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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


  洛世瑾看著他們姊弟情深,該是動人的場面,他卻有些想笑。

  「你們放心吧!阿嬋嫁過來後,阿銳也要跟著一起過來的。」

  姊弟情深驟然停頓,蕭嬋與蕭銳同時僵住,兩雙清澈的大眼抬起,用著一樣的疑惑神情看著他,等他解釋。

  看著姊弟倆的模樣,洛世瑾真的笑出來了,「阿銳是我正式收的門生,喝過拜師茶的,學業未成,怎麼能說走就走?」

  原來是這個原因……蕭嬋不看好地道:「可是你只是阿銳啟蒙的夫子,只怕我爹不會讓他一直跟著你。」

  洛世瑾目光頓時有些複雜,「你竟是如此小瞧於我,認為啟蒙之後我就教不了他了?」

  「當然不是!可是依我爹的性格,還有那財大氣粗的樣子,他很可能會比較想灑大錢找一個聲名在外的夫子……」蕭嬋越說越心虛,聲音也越小,還真像是小瞧他了。

  其實蕭銳也是這麼想,所以他怯生生地、偷偷地點了一下頭。

  這對姊弟實在是……洛世瑾無語問蒼天地按了按額,「我似乎從未向你們說過我的背景?」

  「我只知道你家境不差,然後身負功名。」蕭嬋老實道。

  「還有夫子是京城人士。」蕭銳補了一句。

  洛世瑾隨即哭笑不得說道:「基本上沒錯,不過太簡要了。」

  他索性坐了下來,也讓兩人都坐好,還讓明硯端了茶來,一副準備說故事的模樣,「我出生於京城世家洛家,祖上每一代都有人做官,爺爺是內閣首輔致仕,如今已然仙去。留京的洛氏本家原本一共三房人,已然分家,所以我爹雖是嫡出二房,卻只能算是旁支,與叔伯那裡的關係因為一些事情也慢慢淡了。

  「我大伯目前任戶部尚書,小叔是太常寺丞,其餘從兄弟任官職的亦有數人,便不細數。只說我們二房一家,我爹原任兵部侍郎,但因為舉發魯王私鑄兵械一案,被奸人所害,死在了外放任官的途中。」

  這一段洛世瑾說得簡單,事實是洛世瑾之父洛子勝於兵部任職時,因職務發現了魯王似有暗自私鑄兵械之事,也尋到了證人。然而在向皇帝舉發時,證人卻事先被暗殺了,因此提不出人證。魯王堅持這是誣告,求皇帝做主,皇帝一向信重魯王,便貶了洛子勝的官,外放嶺南。在外放途中,洛子勝卻莫名死在山匪的手上,送回家時已成了一口棺木。

  死的時機如此巧合,任何人都知道事有蹊蹺,但就因為沒有證據,不能拿魯王如何,百官也對此噤聲不語,可是身為人子的洛世瑾豈能就此罷休?

  「至於我,我十八歲中狀元,是本朝開朝以來唯一一個三元及第出仕的人,進翰林院不到三年便分配到東宮,最後升至東宮大學士,輔助太子理政。我父親過世後,魯王對我一再打壓,我為父親之事告到御前卻被陛下訓斥,洛家叔伯也對我二房退避三舍。既然皇帝不幫我查父親的死因,家族避忌,那麼我就自己查,因此憤而辭官回到了泉水村,在村裡開了一個小小的學堂。」

  他定定地看著聽得呆若木雞的姊弟倆,最後悠悠地舉起茶杯輕啜,「如此背景,你們認為我說服得了令尊,讓阿銳跟著我學習嗎?」

  他說完,姊弟倆還沒能從震驚恢復過來,好半晌蕭嬋才回過神來,狠狠地抽倒口氣,在弟弟背上一拍。

  「哇啊!這麼說起來,阿銳你是狀元郎的開山大弟子啊!爹何止會讓你跟著他,肯定要你抱緊他大腿啊!」

  正在品茗的洛世瑾險些沒噴茶,還開山大弟子,說得他堂堂狀元郎硬生生變得好像江湖幫派的幫主一樣。

  蕭銳卻點頭如搗蒜,完全忘了哭了,「那姊姊你是狀元夫人啊!以後何必拿什麼燒火棍打人?出去闖蕩時亮出你的名號,大家就怕你了啊!」

  越說越江湖味了是怎麼回事?洛世瑾簡直連苦笑都無力了,連忙打斷他們的談話,「好了,總之你們要相信我能說服令尊,以後阿銳基本上就跟著我了,這樣你們放心了嗎?」

  姊弟倆用力頷首,看著他的眼神裡就像閃爍著星光,洛世瑾即使向來寵辱不驚,但被這般真誠崇拜的眼神這麼看著,仍不免有些自得。

  「你說那魯王……私鑄兵械的事,難道他幹壞事的地點就在咱們泉水村附近?」蕭嬋突然問道。

  洛世瑾眉一揚,訝異她竟如此敏銳,卻沒有正面回答她,「你怎麼會這麼認為?」

  她給了他一記別輕視人的眼神,認真地道:「你方才說辭官是為了查案,之後卻直接來了泉水村,不就聯想起來了?我雖沒見過什麼大世面,卻也知道包含咱們甯陽所在的衍州,有大半個魯省都是魯王的封地,賦稅都是交給他,他想做什麼隱秘的事,當然選在自己的地盤最安全了。」

  洛世瑾聽完只覺自己先前確實是小看她了,他發現蕭嬋其實極為聰慧,只看她憑自己摸索就能弄出拔山酒這樣的絕世佳釀就能知道。像她這樣的人若是出生在高門大戶,必然會是名動京城、蕙質蘭心的奇女子。

  不過,也幸好她出生在這個小山村,才能養成這樣大智若愚的通透性子,才能與他相遇。

  蕭嬋卻是聽出了他不願多說,遂正色道:「我就要嫁給你了,你的任何事都與我有關,所以可別說什麼怕我危險叫我別管這事之類的話,你去哪裡我就去哪,你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你知道我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我不怕的。」

  洛世瑾動容地看著她,再一次確定自己的確選了一個好女人,雖然蕭銳在場,但他真的忍不住想擁抱她、親吻她。

  於是呆坐在那裡的蕭銳,突然小臉被天外飛來的一件長袍蓋住了,當他好不容易從長袍裡掙扎出來,只見到洛夫子放開了姊姊,而姊姊的雙頰飛紅。

  洛夫子還說道:「在下定不負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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