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風光 > 無鹽女神廚 | 上頁 下頁
五十九


  杜仙兒一醒,看到的就是南宮毅的凝視,她以為自己仍在作夢,朝他甜美地一笑,帶著些撒嬌的語氣道:「毅哥……」

  要換一個場景,南宮毅說不定骨頭都酥了,可是眼下他真的太難過,太失望,連維持理智好好的坐在這裡,都幾乎用盡了他的意志力。

  所以他咬緊了牙關,故作淡漠地說道:「杜仙兒不會這麼叫我,她只會稱呼我將軍。」

  杜仙兒?什麼意思?她腦袋一片空白,傻兮兮的盯著他,不懂他是什麼意思。她想坐起身與他問清楚,卻在用腳施力的時候,發現自己穿著鞋子。

  她不好意思地彎身想將鞋子取下,卻發現穿在自己腳上的,不是這陣子扮男裝穿的皂色千層底布鞋,而是那雙趙芳為杜仙兒特製、獨一無二綴琉璃珠的繡花鞋。

  她當下嚇得直覺把鞋脫了扔到一邊,驚訝地瞪著他,卻見他看她的目光充滿了沮喪與頹然,她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塗著胎記的那半邊臉,而後美眸圓睜,突然想起了什麼,簡直是連滾帶爬的下了床,走到了水盆邊往裡頭一看——她的胎記呢?什麼時候洗掉的?沒有了胎記,那他不就知道了……

  想到南宮毅的眼神代表著什麼,她心跳快得發痛,還沒養回來的體力,讓她腿兒一軟,就要坐倒在地上。

  突然她發現自己被抱了起來,輕輕的放回床上,但她卻連害羞的機會都沒有,因為他坐在床沿,已經將她困在了床上。

  「杜仙兒,妳為什麼要扮成趙嫻騙我?」南宮毅苦澀開口,問出這個問題,比他先前質問岑律時更加心痛。

  杜仙兒抱著棉被,似乎這樣的動作能讓她比較安心,方能說出話來,「我扮成趙嫻,不是為了要騙你,而是為了要自救。」

  她纖長的眼睫垂下,話聲有說不出的壓抑與沉重。「因為杜仙兒由癡傻中清醒,只會被我爹當成聯姻的工具,甚或不經意就會被柳氏害死,所以我必須趁早自救。但自救也要有活下去的依仗,我就想著重新開張杜記食坊,等錢賺夠了,我就離開清平伯府,再也不回來……」

  她摸摸自己的臉,要換個人,長得這麼漂亮不知會有多驕傲,唯有她,這張臉始終是個負擔。「可是杜仙兒的模樣太引人注目了,這樣的女子出面經營杜記食坊,肯定出事。我只能往醜了扮,嚇唬那些心懷不軌的人,一方面也不至於被我爹或柳氏認出來,替自己多爭取一些時間。」

  哀怨的眼神又望向了南宮毅,充滿了歉意。「毅哥,遇見你只是個意外,我真不是故意要騙你。然而當你也同時認識杜仙兒後,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怕坦承自己的身分,你會生氣,再不認我這朋友……」

  「難道我現在就不生氣?」他感受到了她的無奈及內疚,可是這並不能消除他的怒火。

  有這樣那樣的苦衷,要是換了其他人瞞他,以他豪邁的性格或許不會如此介意。但她不一樣,她是杜仙兒,更是趙嫻,他有多用心,現在就有多傷心。

  「妳怕失去我這朋友,但妳根本不把我當朋友,才會隱瞞我這麼重要的事。冷眼看著我拚命拜託趙嫻幫忙杜仙兒,妳應該覺得很可笑吧!」

  杜仙兒連忙搖頭。「不!我感動都來不及了,怎麼會嘲笑你。我……我用趙嫻的身分一再拒絕,實是因為……清平伯府太混亂了,我不想毅哥這麼好的人,還要蹚那渾水,你自己忙青燕軍的事就忙不完了,我豈可再增加你的負擔?」

  但他顯然沒有接受她的道歉,依舊冷漠地看著她。

  「毅哥,對不起,我知道是我的錯,你別生氣……」杜仙兒更慌了,伸手想拉他的衣袖,卻被他閃過。

  「我不知道該如何再信任妳了!」他猛地洩憤似的薅了把自己的頭,把髮髻都弄亂了,看上去更加狼狽。「妳根本不知道,我這陣子受的是什麼折磨!我看重趙嫻,又放不下杜仙兒,害我以為自己朝三暮四,居然一次對兩個女子……」

  活在這樣的壓抑之中,他都覺得自己差一點果斷的變態了,結果事實證明都是他自尋煩惱。原來,原來他喜歡的自始至終都是同一個,只是這一個太過狡猾,用不同的面貌迷惑他。

  然而杜仙兒卻是聽得呆了。

  「毅哥,你是什麼意思?」如果她沒有會錯意,南宮毅這是一次對趙嫻和杜仙兒告白了?

  原本還有些激動的南宮毅頓時打住,原本忽青忽白的臉色,居然在極短時間內漲得通紅。

  他他他他他……因為太過衝動,居然不小心洩露了心事?而且是在自己拆穿她的偽裝,正理直氣壯想替自己討個公道的時候?

  杜仙兒瞧他震驚得不能自已,擔心地再次伸手想觸摸他,想不到他反應更大了,彷彿遇到什麼鬼怪似的,竟被她嚇得由床沿跳了起來,連退三大步,都快摔到房門外。

  杜仙兒的手尷尬的懸在空中,似乎能夠理解他的感覺,或許她也應該和他說說自己深藏的心事,他就會知道自己的感情不是單方面的,說不定對她的欺瞞能釋懷一些。

  「毅哥,其實我也……」

  然而南宮毅只怕她又說出什麼他不能接受的話,居然一個轉身,飛也似的逃出了房間之外。

  依杜仙兒現在的虛弱狀態,根本不可能追上他,她只能氣餒地一搥床,氣自己把什麼都搞砸了。她幽幽一嘆靠在了床頭,內心兀自鬱悶著,眼神毫無焦距地盯著床的一角,但是越看,她越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東西,突然猛地坐挺起來,在床的四周左顧右盼。

  那隻綴琉璃珠繡花鞋,又不見了。

  ***

  虛驚一場,原定要去的歷城也去不了了,杜仙兒只能打道回府。

  只是這次回京,南宮毅卻沒有陪同,自從他揭穿了趙嫻就是杜仙兒,然後衝動的透露了自己的感情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杜仙兒面前。

  一直到杜仙兒休息了幾天再次啟程,她才知道不僅岑律不見了,南宮毅也不見了,不知是不是先回了京城。而她的隊伍之中,多了一個照顧她的嬤嬤,還有五個虎背熊腰的鏢師,護送著她回京。

  即使他還在生她的氣,但仍舊沒有放鬆對她的保護。

  杜仙兒心中百感交集,竊喜之中又有些害怕。他可以不再喜歡她,斬斷所有對杜仙兒及趙嫻的情絲,那麼她會心痛,卻不會遺憾,反正他在她心中,本就如同那不可得的天上月。

  可是他如果因此懷疑她的人格,連朋友都不願當了,那麼她的人生將不再圓滿,缺了他的那個口,永遠都會在,提醒著她自己有多卑劣。

  所以無論如何,她都應該向他好好地再道一次歉,請求他的原諒。至於後果如何,就只能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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