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風光 > 無鹽女神廚 | 上頁 下頁
三十九


  到了臘月二十九,京中開始下起雪,街上的行人趕完年前集市便早早回了家,冬日的天黑得快,離宵禁還有兩個時辰,街上已然行人寥落。

  南宮毅得了皇帝的警告,怎麼也要裝模作樣一下,京營負責京畿安危,年節仍要值勤,他這兩日便在三千營裡乖乖操練,等到武清伯受不了,怪裡怪氣的請他下值,他才冷笑著離開。

  他穿著一襲大氅由城南回營,恰巧經過了早該關門的杜記食坊,卻發現裡頭尚有燈火。他忍不住上前扣了扣門,不一會兒,門果然由裡頭打開,像是出乎他意料,又像是理所當然,來開門的是趙嫻。

  「妳怎麼還在這裡?」

  杜仙兒沒有回答這句話,只是朝他淺淺一笑。「這裡冷,毅哥先進門吧!」說完她就不理他了,直接回到了大堂裡。

  當南宮毅自個兒關上了大門,上好閂以免門板被寒風刮倒,一個轉頭,便看到趙嫻坐在一個客桌前。

  客桌靠窗,窗戶半開,桌上一個紅泥小火爐,一只砂鍋,她在鍋裡不知加了什麼,又慢慢蓋上鍋蓋,接著舉杯低頭輕抿一口茶,一派恬適悠閒。

  其實他真覺得,這時候的趙嫻,非常漂亮。

  來到了客桌的另一端,南宮毅不客氣的坐下。由於地上點了火盆,桌上還有小火爐,即使窗戶開著也不覺冷,他便將身上的大氅脫了下來,擱在旁邊。

  此時,杜仙兒已經倒好一杯熱茶,端到他眼前,「寒夜客來茶當酒,我敬毅哥一杯。」

  南宮毅將熱茶飲盡,當下覺得身體熱了起來,渾身都舒坦了,也有心情與她打趣。「茶當酒,是因為妳不會喝酒吧?上次不知是誰,才喝三杯就倒了……」

  「誰說的?今日我便要雪恥。」杜仙兒輕笑,指著桌上的砂鍋。「這道菜叫茅臺燉魚鮮,應該算是我自創的新菜,將清雞湯混合茅臺,摻入薑片與油煎季魚骨慢燉一個時辰吊成湯底,要吃時放入醃好的季魚魚片燙個片刻就好。這有點粵菜的味道,原該用鱠魚更好些,但因為這是京城,只能用現有的材料。」

  剛剛才放入的魚片,現在火候正好,她盛了一碗遞給南宮毅。「來,嚐嚐。」

  南宮毅接過碗,撲鼻的酒氣鹹香立刻勾起了他腹中饞蟲。他忍不住嚐了一口魚肉,滑嫩味美,湯汁喝起來不像看上去那樣膩口,反而相當清爽,且在雞魚高湯的鮮甜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茅臺的清香回甘,相當有層次。

  「果真好吃!」他讚了一聲,覺得自己這門真是敲對了。「妳怎麼會一個人在店裡?現在不該是與親人團聚的時節?」

  這問題有些敏感,但杜仙兒除了自己真正的身分,倒沒什麼不能和他說的。

  「我母親已經過世,父親,有和沒有一樣……不提也罷。你也知道我來京城是投靠姨……姑母陳夫人,但陳夫人有自己的家庭,我不想在這時間打擾她,索性到食坊裡來鑽研一下新菜。」

  南宮毅雙親俱在,且對他是百般疼愛,不太能設身處地理解這種家庭破碎的感覺,但他能想像必定是非常難受的。「妳若孤獨,可以來找我!」

  「我總要習慣孤獨的。」杜仙兒苦笑。

  她要靠自己離開汙濁沉重的清平伯府,屆時喜鵲與劉嬤嬤她打算放了良籍,將賺取的財富分給她們一些,她也期望她們能有自己的生活,不要再事事以她為主,失去了自我。

  所以最後,恐怕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生活了。

  坐在窗前的她,背後雪花紛飛,明明說著自身不堪的身世,卻表現得毫不在乎,但眼中的心事重重瞞不了人,更似孤寂到要縮回黑暗中,讓他心房狠狠一縮,忍不住就伸手攫住她的柔荑。

  杜仙兒只是抬頭看他,滿臉的疑惑,卻沒有抽開手。或許是她也有感於自身的寂寞無依,想偷偷截留一點他的溫暖,畢竟她有血有肉,不是那麼無動於衷的。

  南宮毅這才驚覺自己幹了什麼唐突之事,連忙又縮回手。「那個……那個……」

  他找不到理由。

  杜仙兒卻是笑了。「反正我知道你不是情不自禁就對了,你心裡還掛著一個杜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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