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風光 > 珍珠滿福妻 | 上頁 下頁
四十六


  因著周通判與糖商何家的關係,何家也在金錢上支持林超,讓林超率領山匪去替何家消滅一些生意上的對手或仇家,所以三方的關係算是狼狽為奸,相輔相成。

  如今周通判被抓,林超心思甚重,馬上就覺得周通判說不定被發現與山匪勾結,肯定會將自己那些不為人知的祕密洩露出來,屆時他可就沒辦法再如現在一般苟延殘喘。

  情急之下林超豁了出去,反過來先將山匪與周通判勾結的事招了,順帶也將糖商何家拉出來,至少求一個好死。

  由於此事關係甚大,原墨秋依著林超的證詞收集了足夠的證據,之後交由朱少強審判。

  朱少強最恨的就是吃裡扒外欺凌百姓的傢伙,周通判、何家與林超等一干山匪卻把這等事情做盡了,於是不僅周通判與山匪們判了斬立決,何家相關人等也全數被抓了起來處斬,家產抄沒,剩餘人等淪為賤籍發配。

  何家一倒,欽州的冬日都似明媚起來,此事算是原墨秋特地做給南海王的政績,果然當地純樸的百姓一見王爺一來就扳倒了此地最為富不仁的惡霸,齊齊讚頌南海王的恩德。

  畢竟原墨秋在本地的聲威實在太隆,但王爺才是此地的主人,怎麼說南海王的風頭都要比知州強才行。

  雖然朱少強的性子不錯,也很信任原墨秋,但他並不想挑戰南海王的容忍度。只能說原墨秋比起他老子,對於混官場這一套要精明得多了。

  也因此朱少強在欽州過了一個愉快的年,他穿著艾籬兒親手做的新衣裳,頭上戴著白虎造型的木頭簪子,吃著用欽州官製糖做出來的水果味兒年糖,再加上不用上朝不用參加宮宴,年夜飯吃的是北邊沒有的海味及鮮果,少了那些規矩套在頭上,簡直就是樂不思蜀。

  欽州的冬日不下雪,甚至還沒有京裡的深秋冷,朱少強從早玩到晚,遊山玩水,趕海摸蝦,還試圖要當地漁民帶他出海,讓聖上特地派來負責照顧他的徐公公簡直欲哭無淚。

  幸虧原墨秋由府衙跑來阻止,千說萬說將他勸回,說冬日海風強勁且比陸上冰冷許多,他不見得受得了,朱少強才罷休。

  而這一個年,艾籬兒與原墨秋更甜膩了,同進同出不說,她煮菜他就燒火試菜,視一旁的廚娘若無物;他寫春聯她就磨墨,他還抱著她貼春聯;年夜飯後兩人牽手到院子散步消食,一消失就是一個時辰;元宵時他還親手做了個鮫人美女的燈籠給她……

  吳氏簡直都沒眼看,要是劉侍郎還在,兩人肯定能心有戚戚焉地齊聲罵兩個小輩辣眼睛。

  自從圓房之後,艾籬兒終於明白為什麼所謂的夫妻比一般男女關係更緊密,就是因為這樣毫不設防的讓自己與對方結合吧?

  再一年,她化為人形就要三年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期限之內讓他愛上她,她沒有問,反正時間到了就知道了,但她的靈魂能感覺到一些改變,好像更凝實,而她的身體也更靈活了。

  至少事情正朝好的方向發展,他是喜歡和她在一起的,三年後會不會變成海上泡沫,她不太願意去杞人憂天,至少現在的她相當快樂。

  ***

  年後衙門開始復工,朱少強身為藩王,也自制地收了心,讓原墨秋帶他去參觀欽州的建設,其中當然包含了製糖工坊。因著製糖的步驟艾籬兒算是最熟悉,兼之朱少強也想親自見見她,看是如何蕙質蘭心的婦人能做出新奇好看的衣服及木頭飾品,還能幫丈夫學會製糖及抓山匪,於是此次的巡視,原墨秋便帶上了艾籬兒。

  當艾籬兒依禮拜見王爺時,她的年輕及美貌讓朱少強有些驚訝,幾番交談之後,艾籬兒的直率及無偽也讓朱少強頗為欣賞,心忖外界皆稱皇帝賜婚給原墨秋的是一個村姑,但艾籬兒表現出來的高貴顯然不只如此。

  難怪劉侍郎對原夫人稱讚有加,當時京城人還相當嗤之以鼻,朱少強當下好想將艾籬兒拉到那些人面前讓他們好好看看,吼一聲「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比得上人家一根頭髮嗎」!

  一行人先到了製糖工坊,何家一倒,何家的製糖坊也成了衙門的財產,官製糖本地越來越便宜,但轉賣到旁的州縣可是暴利,百姓把這個恩典算在南海王的頭上,於是這一趟,朱少強也感受了一波什麼叫百姓送的禮要用推車才能帶回去。

  參觀完了製糖工坊,很意外地,原墨秋帶朱少強巡視的下一個地點,居然是海邊。

  他們立在海岸上一個破落的茅草棚子裡,原墨秋語重心長地道:「這裡以前是欽州採珠人處理珠貝之地。他們在此挖出珍珠,分類上繳官府,隨著欽州採珠的沒落,此地也成了廢墟。

  「自古珠源就是控制在官府手上,只許官採珠而不許私採珠。早期的採珠人只是那些船上的蜑民,但因為官家對珍珠的需求日大,沿海的漁民、駐兵等也不得不加入採珠的行列。採珠的方法,是由採珠人在採珠船上綁一條繩子,而後下潛至數百尺的海底,找到珠貝後撬起放入身上竹簍,直到快沒氣了再拉拉繩子,讓船上的人拉他上岸。

  「採珠人在下海時除了一條繩索,是沒有其他保護的,在海中要面對種種的危險及困難,諸如拉繩的動作太慢、海上的漩渦、海底的大魚、海流沖斷繩索、採珠船翻覆、颶風、窒息、寒慄……等等,死傷者比比皆是。前朝皇室極盡奢侈,大肆開採珠貝,改朝換代之後我們卻沒有吸取前朝的教訓,依舊放任官府欺壓百姓濫採,導致如今珠源枯竭,不僅沒了珍珠上貢,百姓也斷了生計。」

  原墨秋手遙指著大海,口中像是對著朱少強說話,但事實上,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心中悽然,然而他突然話鋒一轉,語調變得剛強果敢。

  「都說東珠不及西珠,西珠不及南珠,南海的珍珠品相優秀可見一斑。如今南珠一顆難求,對百姓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他們不必再冒著生命危險被逼下海採珠。只是下官覺得可惜,明明欽州有這麼好的珠貝漁場,卻不能好好利用,百姓落得只能在岸邊養養大蠔,入不敷出,難道欽州就不能恢復往日的繁華嗎?」

  朱少強眉頭一軒,「你的意思是?」

  「下官以為,不能採珠,但我們可以養珠。」原墨秋說得鏗鏘有力。

  艾籬兒原本在一旁靜靜聽著,一聽到養珠兩字,雙眼頓時放光,驚喜地望向原墨秋。

  原墨秋並不明白艾籬兒情緒為何波動,還以為她旺盛的求知慾又來了,繼續解釋道:「下官曾在古藉見過養珠之法,早在思索如何提振欽州百姓的生活時,就想過讓沿海的百姓轉行養珠。然而下官遣人試過許多回,始終養不成,所以想著王爺自京裡來,會不會認識什麼能人異士,對養珠之法有涉獵的。」

  「這個嘛……本王得寫信回京問一問,不過估計機會不大,如果真有人懂得養珠,南海的養珠業不就早該發展起來了?」朱少強思索著。

  原墨秋也只是問問,多一個人多一條路,而且欽州是朱少強封地,他出點力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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