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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第二章 夫人很好學

  成親第三日,原墨秋按禮數帶艾籬兒回門,然鴻臚寺卿一家人相當冷淡,甚至還有人不記得艾籬兒,場面一度尷尬。

  原墨秋從鎮海侯府倒了楣後,看盡世間冷暖,倒是很能理解他們這種終於將麻煩送出門的心態,於是兩人稍加拜會便打道回府,什麼親情寒暄一概皆無。

  又過了幾日,原墨秋便帶著母親及妻子出發到欽州上任。

  欽州位於粵省廉州府,可說在天朝極南端,西北東三面環山,丘陵起伏,南面濱海,低窪平緩,中有欽江流過,將欽州城切成東西兩面。當地天氣濕熱多雨,日照強烈,不必抬頭看太陽都能感受到刺眼光芒,迎面吹來的風也是熱呼呼的。

  原墨秋一行人自京城出發,沿途多走水路,由京杭運河始至南直隸後接長江進湖廣,自洞庭湖由湘水入桂省,經靈渠過桂林,沿著黔江至南寧府的橫州,最後改陸路乘馬車南下至欽州。

  這段路並不輕鬆,考量到有女眷,行程硬是走了將近三個月,才在入夏之時抵達目的地。

  不同於吳氏一路暈船苦夏,上吐下瀉,早癱軟如泥地躺在馬車裡由婢女及嬤嬤服侍,艾籬兒在這旅程中,自始至終都是精神飽滿,拉著原墨秋問這樣那樣的問題。

  縱使他早打定主意要冷待她,但無論船行或馬車,空間有限都避不開她,也只好一一幫她解答,於是艾籬兒更崇拜自己的夫君了。

  馬車進入欽州城門,艾籬兒興致勃勃地透過車窗看熱鬧。當地人穿著多為淺色,女子著紗裙、綿裙,男子則是短褐及麻衣,幾乎都以清涼透氣為原則。

  更有男子的紗袍隱隱透出裡頭的夾衣,那是一種鏤空的衣服,像把漁網穿在身上似的,那網眼有銅錢眼那麼大,看得她驚奇不已,連連拉著原墨秋的衣袖。

  她還沒開口,原墨秋就知道她要問什麼,淡然地答道:「那叫做竹衣,竹在南方幾乎不用花費多少錢就可取得,百姓便用來製作裡衣,可防止汗水沾濕衣服,穿著也比棉質的裡衣涼快。」

  「那有竹褲嗎?」

  「竹衣實是用篾得極細的竹編織而成,穿在身上還行,當成底褲恐怕不是那麼舒適……」

  艾籬兒的大眼熠熠發亮。「相公你真是厲害!怎麼都問不倒,居然連裡衣底褲的事都知道!」

  原墨秋啞然,這是讚美嗎?須知過去人人提到鎮海侯世子,誰不讚一句君子端方、鎮定自若,但她總是有辦法弄得他哭笑不得,有口難言,也真算是她的本事。

  馬車不久便駛入一座四進小院,這是原墨秋早在接到派官令時就提前請人賃下的民房。倒不是他不願意住官署,而是欽州這種貧窮的小地方,猜都不用猜官署必是老舊破爛不堪,在他打聽到前任知州也是賃房在外時,也不用確認官署情況了,直接另外尋地方住吧!

  這座四進院格局方正,坐南朝北,大門開在南面右側,進門先是影壁,而後是第一進院,院前一排倒座房,給府裡的護衛及長工居住。

  過了垂花門後是第二進院,左右有著廂房,通常是用來做客房及書房,再來過了迎客的過廳,則是第三進院,吳氏在正堂的主臥房及原墨秋夫妻所住的東西廂房就在這一進。最後一進則是灶房及後罩房所在,目前是婢女及婆子居住。

  四進院中已有十數名得用的下人,列隊恭迎新任的知州大人一家子。當然這些也是原墨秋事先命人買下的,除了讓他們先整理灑掃院子,備齊生活用品,也力求當自己到來時,府邸的各項工作能立刻運轉起來。

  昏昏沉沉的吳氏一入府,馬上被一頂軟轎抬到正堂的房間,管中饋的人倒了,原墨秋只能讓艾籬兒負責指揮下人們歸置整理馬車上的行李,自己則是匆匆忙忙的先去安排由京城帶來的護衛等人員,並且讓人請來欽州最好的大夫,替病懨懨的吳氏診斷。

  「老夫人因旅途勞累,肝木上犯,脾土受制,濕熱生痰,氣虛血鬱。大人由京城遠道而來,其實以老夫人的身體,應該禁受不住這段旅程,只是不知道是什麼支持著她,讓她硬撐著口氣來到這裡。待老夫開藥方,待會先服一劑,便能稍有起色,之後連服五日,應當能大幅緩解老夫人的症狀。」

  原墨秋向大夫道了謝,先命下人煎藥湯讓吳氏服下,果然沒多久,吳氏的精神就稍稍恢復了些,雖然還是極為疲累不適,至少能說話了。

  「兒呀!為娘這趟可是遭了大罪!隨你調任至這鳥不生蛋的地方不說,娘方才進府前隱約看了一眼,這裡的人面黑膚黃,穿得破破爛爛,怎麼你就分發到了這不毛之地?」

  雖然口口聲聲嫌的是欽州這地界,但這番話由吳氏說來,原墨秋總有種被嫌棄的其實是自己的感覺。

  不過當了這麼多年的母子,他也相當清楚如何應付吳氏的難纏,因此乾脆地認了錯。「是兒子的錯。」

  吳氏虛弱無力的看了他一眼,腦子裡鬧哄哄的,讓她煩得直想把胸臆之中的不滿全部發洩出來,說話就有些口不擇言。「還有這院子,狹小逼仄,瞧瞧這屋裡傢俱擺設,連個雕花櫃、琺瑯瓶都沒有,和咱們京城的鎮海侯府要怎麼比?還有這些下人,粗手粗腳的,娘一想到未來幾年都要住在這裡,頭都疼死了。」

  「侯府有侯府的規制,知州的府邸自是無法相比,也不適宜弄得太過奢侈。」原墨秋耐心的解釋,不免覺得娘在鄙夷他官職小。

  吳氏卻似沒看到原墨秋的強顏歡笑,眼神發直,兀自雞蛋裡挑骨頭。「更別說這裡的天氣熱得讓人發慌,沒一會兒就汗濕全身,空氣裡還帶股腥味兒,娘是打心底浮躁起來……唉啊!咱們非得住這鬼地方嗎?」

  原墨秋吸了口氣,耐著性子回道:「讓娘受苦了。只是兒子身為欽州知州,已是姍姍來遲,不日便要上任,著實無暇再尋找新的住處。待娘身體康復,如果真的想搬,再麻煩娘代為操持,孩兒必全力配合……」

  好說歹說,原墨秋暫時安撫住了吳氏。吳氏平素雖有些挑剔,倒也沒有吹毛求疵到這個地步,正常的情況下,遇到原則性的問題,吳氏其實是端得住的,所以用大道理去勸絕不會錯。

  今日吳氏是病得狠了,平素會忍住的抱怨都忍不住傾倒出來,一旦她身體大好,原墨秋幾乎可以確定吳氏不會再提搬家的事,只因那事會影響他的公務。

  分派至欽州雖是皇帝刻意為難原家,但吳氏其實可以留在京城享福,只是她堅持跟隨,覺得失了侯爺夫人頭銜的自己留在京中會被人說閒話,但無論如何吳氏來到這裡,都是跟著原墨秋來,她對此地產生如此大的怨懟,他自然而然當成是自己的罪過。

  說了這麼多話,吳氏也累了,原墨秋親自服侍她睡下,又回頭去尋艾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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