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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第七章 家有賢內助

  三日後,餘生居士的畫作成功地賣出了萬余兩,殷晚棠全數交給了顧延知。

  他並沒有收下這筆錢,反而讓她好好收著,他說自有方法籌措財源,並不是在開玩笑的。

  這三日內,黎煌也到嶽麓書院辭了職位,帶著個包袱和兩個下人,自己雇了輛馬車,巴巴的跟上了顧延知的車隊。

  不過他除了想與餘生居士交流,心裡也著實欣賞顧延知這個後進,便寫了許多封信出去,幫顧延知招攬了一些失志或寒門的舉人秀才,讓他們陸續前往滇省省治昆明,與顧延知會合。

  這些才子留在自己家鄉並無大用,再往上考也機會渺茫,不如到滇省跟隨顧延知,若能成功教化外族,也算是建了一番功業,名字還能留在該地的地方誌上面,萬古流芳。

  黎煌曾任禮部尚書,但其為人卻一點也不迂腐,上從王氏下至顧萱懷都能說得上話,當他發現顧萱懷也與其母親習畫,而且小小年紀在各方面都天分驚人、畫功不凡,他大為喜愛驚豔,尤其小孩注意到的重點往往是大人沒注意到的,黎煌更是有意親近,居然與顧萱懷成了忘年之交。

  過了長沙後一整路,顧萱懷甚至舍了母親平穩又寬敞的馬車,跑去與黎煌坐在一塊兒了。

  馬車繼續南行,數日後抵達衡山,馬車只能到半山腰,剩下的路眾人便徒步上山,賞景遊玩,準備夜晚宿在山上的寺廟禪房之中。

  衡山在五嶽之中山勢最低,卻是風景最俊,眾多山峰密集地聚在一塊,山高水深猶如柱石一般,景色奇秀,古木參天,四季蔥郁。

  眾人飽覽一陣美景,來到了山頂的大廟,略作休息後,用了一頓精緻的素膳,也接近傍晚了。

  小傢伙顧萱懷吃飽睡足,來了精神,便想著把今日見到的美麗風景畫下,拿著畫具紙張來到院子裡。

  餘生居士的高足作畫,黎煌自是要在一旁欣賞,而其他人有的參觀寺廟,有的去聽大師誦晚課,顧延知與殷晚棠則在房間內隔窗賞霞,好不愜意。

  黎煌知道顧萱懷要畫工筆,和一般人一樣,顧萱懷拿著小炭條畫著草稿,草稿裡有山有樹,有水有船,正當小傢伙放下炭條,黎煌以為他要開始畫的時候,想不到顧萱懷卻是把底稿貼在了牆壁上,自己則是隔著幾步遠歪著頭看。

  黎煌好奇地問道:「小萱兒,你為什麼要這麼看畫呢?」

  顧萱懷左右走了幾步,換了角度看畫,一邊認真地回道:「我在看我畫得對不對稱、均不均勻啊!」

  「這樣能看出什麼?」黎煌大惑不解。

  顧萱懷索性將老人家拉到身邊來,指著畫說道:「黎爺爺你看,我們離得這樣遠看畫,就像我們站在山頂看遠處風景一樣,哪座峰要遠,哪座峰要近,還有哪座山高,哪座山低,甚至船和樹木的大小位置是不是適當,就能一目了然啦!黎爺爺,你說我船是不是畫大了啊?還有那樹木好像可以往右移一點兒,才不會那麼大塊留白?」

  方才小傢伙在打草稿時,黎煌還覺得他整幅畫的佈局合理,畫好必是傑作,但現在依他的方法站遠處看了看,才發現那船的比例似乎可以再改,樹木也的確往右移一些更好。

  黎煌不由眼睛一亮。「說的是啊!我都沒想過可以用這種方法!」

  雖是得到了認同,顧萱懷卻不好意思地模了模頭。「黎爺爺,這也是我娘教我的呀!以前我常常畫不好,又想畫山又想畫船,最後船能畫得跟山一樣大,遠近比例全不對了。娘就教了我這方法,果然我慢慢就改好了。」

  「原來是餘生居士的畫法……」黎煌覺得自己又學了一招。

  「不是的,我娘畫圖根本不用底稿,直接就能畫了,我還差得多了,真不知何時才能到我娘那境界。」顧萱懷人小鬼大地歎了口氣,指著畫稿上的林木。「高山有崖,林木有枝,憂來無方,人莫之知啊……」

  後面那段話,是曹丕為表達軍旅艱困及人生苦憂所做,意思是看著山間崖木,憂慮不知從何而來,旁人都無法瞭解。

  一個小小孩子哪裡來那麼多感慨,黎煌一聽,差點沒噴出一口老血。

  要知道他不只是畫作的狂熱者,同時也是飽讀詩書的一代大儒,不由哭笑不得地道:「小萱兒,你爹還是狀元郎呢,教出你這般……高才,聽到你的感慨不知會不會獨愴然而涕下啊!」

  「那是,誰叫我太傑出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呢?」小娃兒居然驕傲地挺起了胸。這反應真夠快的,黎煌哈哈笑了起來。

  一老一小將畫紙由牆上取下,你一言我一語地又開始畫了起來。

  隔著一扇窗將這情景看得一清二楚的顧延知與殷晚棠簡直要笑破肚皮,這對老小每次的對話總讓人噴飯,一開始還不明白他們怎麼交上朋友的,但看久了又覺得他們一搭一唱簡直是天作之合。

  「狀元郎,你可獨愴然而涕下了?」殷晚棠打趣顧延知。「我把萱兒交給你,看看你教成了什麼樣子……」

  「不是教出了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高才嗎?」顧延知無奈地道。

  殷晚棠笑得更歡快了,腰肢都直不起來。

  瞧她一向蒼白的臉笑得紅撲撲的,更顯嬌豔,顧延知忍不住伸手把窗關了,而後摟住她便是一陣親吻。

  「再幫我生一個吧?像萱兒這麼聰明可愛的。」他說。

  這個吻益發熱烈了,兩人由窗邊糾纏到桌沿,他將她抵在了桌面,需索一切能看得到的美好。

  而殷晚棠對他原就情根深種,自是恨不得把自己都融到他的骨血裡,亦是急切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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