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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面無表情的顧延知受到她情緒牽動,嘴角微微勾了勾。「沒有想到你會變得這般豁達。」

  她大方地點了點頭,領受了這句稱讚。「這才是真正的我啊!你不知道,放下了長公主的架子,原來我還是有親和力的,這莊子裡的人都願意和我說話,教我許多有趣的事。就像剛才,你一定想不到我還會打泥巴仗吧?其實我和雪雁正在釀青梅酒呢!如果成了,就送你一綽讓你品監看看……」

  釀酒那點事兒他也懂,他可是寒門出身的,但她言談間那神采飛揚的模樣,十足的吸引人想聽她說話,這麼絮絮叨叨的,也不讓人厭煩。

  這不就是生活中單純的美好嗎?為什麼以前他們仍是夫妻時卻辦不到?

  顧延知不由心生感慨,忍不住月兌口說道:「如果……如果以前的你就像現在這樣,或許我們不會走到這一步。」

  「顧大人,來不及了啊,咱們已經和離了,你現在再仰慕我也沒有用了。」殷晚棠突然認真起來。

  回給她的是顧延知一臉的不以為然。

  殷晚棠又嬌笑起來,其實她心裡也認同他的話,不過她還是想替以前的自己解釋一下。

  「我以前作夢都想和你好好說話,偏偏你對我總是愛理不睬,姿態多傲啊!我那脾氣不就上來了嗎?現在沒什麼理由對你發脾氣,倒是能好好說話了,不過瞧你當了官擺的這譜,不能吵還真可惜啊……」

  這應該算是認錯吧?顧延知有些啞然失笑,褪去長公主架子的她,當真爽朗得讓人討厭不起來,便如她所說的那般,十足具有親和力,讓人還想與她再親近一些。

  只是確實也是,來不及了啊……他輕輕地捂了下自己的胸口,一陣失落之意險些動搖了他的沉著,他不得不承認這其中缺失的那一塊再也填不滿了。

  她都沒了那長公主的臭架子,顧延知自不會抓著她的錯處不放,何況當初兩人處不來,絕對不會只有單方面的原因,於是他也坦然道:「我也有錯,當時看著你趾高氣揚,就覺得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你是長公主我惹不得,避開總可以吧。但我越不理你,你越是咄咄逼人,若與你結親只能伏低做小,一輩子都抬不起頭,簡直枉為男子,只好與你吵開了。」

  要聽到他這一番話,可比走路撿到黃金還難,他那讀書人的傲骨錚錚,殷晚棠沒少被刺過,她不由有些促狹地打趣道:「你才知道!當初我在皇陵裡聽說你入了翰林,還覺得皇兄根本把你放錯了地方,你應該去禦史台啊!要麼不說話,一說話就氣死人,禦史台若有了你,說不定金巒殿的龍柱上還能多添幾道英魂呢!」

  顧延知先是定定地看著她,而後居然慎重地一揖。「姑娘言之有理。」

  殷晚棠忍不住噗嗤一笑,不小心笑得花枝亂顫,氣都快喘不上來,連忙喝了幾口溫水壓一壓,否則在他面前笑到厥過去也是挺丟人的。

  確實,如果以前的他也像現在這樣,或許兩人不會走到這一步。她笑著笑著,不知怎麼地心裡微微發酸。

  顧延知卻是百感交集地看著她的笑麟,他一直知道她很美麗,像一株國色天香的牡丹,但原來當她恣意的笑,牡丹才算是盛放,病容也掩不住豔色逼人,簡直令他不敢直視。

  牡丹就該栽在流光溢彩的鈞瓷花盆中,隨意插在野地裡,那是瑕玷。

  「你不是應該在皇陵之中,怎麼會跑到這莊園的民居來?」

  猛然被這麼一問,殷晚棠今日不知是第幾次被他噎住,而後似是苦惱地偏了偏頭,其實告訴他也無妨,但她不想讓他以為她在求救。

  「這事,說來話長了……」

  然而,並沒有等到她說來話長的機會,外院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音,由遠而近,然後堂屋裡正在交談的兩個人,就眼睜睜的看著垂花門闔上一半的門扉,被一名身著太監服的男子一腳踹開。

  守在院子裡的周嬤嬤與雪雁第一時間將來人攔下。

  「李公公,你太無禮了!」雪雁喝道。「皇女在屋內歇息,豈容你如此放肆?」

  李公公完全知道她的色厲內荏,冷冷一笑,聲音有些尖厲地道:「陛下都快忘了這個妹妹,還皇女呢!我就無禮怎麼了?你去告發我啊!」

  「你……」雪雁幾乎要衝上去打他,卻被周嬤嬤攔下來。

  外頭還有皇陵護衛,他們全都成了李公公跟前的狗,要真打了李公公,倒楣的絕對是她們,萬一她們受了傷,又要惹得姑娘心急病發,那就不好了。

  何況,屋裡面還多了一個人……周嬤嬤的眼神微閃,心中有了計較。

  「說吧,李公公你這次前來,所為何事?」周嬤嬤沉聲道。

  「快清明了,本座負責皇陵祭祀,缺了點銀兩,你們還不快補上!」李公公說得臉不紅氣不喘,好像他索賄是應該的。

  周嬤嬤深吸口氣,就連她如此沉得住氣的人,都有種想痛打這閹人的衝動。「李公公,姑娘這次準備了一百五十兩銀子給你——」

  「哪裡夠呢?這次得要三百兩!」李公公獅子大開口道。

  雪雁倒吸口氣,簡直被這傢伙的貪心驚呆,直接指著他大罵。「姑娘哪裡有三百兩銀子給你?你簡直貪得無厭!」

  「那我不管,總之這回沒有三百兩,萬一祭祀出了什麼差錯,我只能說是皇女辦事不力,忙著顧孩子,沒空準備祭祀之事呢……」李公公怪聲怪氣地,直接踩著殷晚棠的要害不放。

  雪雁握緊了拳頭。「你不要老拿小公子來威脅姑娘!」

  「不然呢?這回負責祭祀的可是禮親王,你們要知道禮親王是先皇長子,一向與陛下不和,他如今任宗人令,如果讓禮親王知道有皇室血脈流落在外,不知是皇女先倒楣呢,還是陛下先丟臉?」李公公這回敢大膽開口可是有底氣的,否則就一百五十兩也夠了。

  周嬤嬤再一次拉住想沖出去打人的雪雁,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略微大聲地與李公公討價還價。「李公公,這些年來,皇宮裡撥給皇女的分例已經全部被你拿走,每年祭祀你還要來索要銀錢,我們姑娘都被你逼到只能住在這民居舊宅之中,生計都要成問題,她身體又不好,需要湯藥續命,三百兩銀子是真的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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