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風光 > 畫師糊口養包子 | 上頁 下頁
六


  「你小小年紀便如此知禮,何來怪罪?」如果說方才顧延知對這孩子產生好感是因為對方玉雪可愛,那現在發自內心的喜愛,必然是因為對方懂事明理。

  這主家對孩子的教養相當不簡單,顧延知覺得就算換成了自己,空有一個狀元的頭銜,肯定也教不出如此靈慧的孩子

  「那麼你現在見到我了,有什麼感想嗎?」顧延知刻意問,他也想知道自己在孩子心中是什麼印象。

  顧萱懷認真地看了顧延知,然後用力點頭說道:「先生肯定是個好官。」

  「怎麼說?」

  「先生位高權重,和我一個小孩子說話卻如此和藹,沒有擺官架子,這不就是書上說的愛民如子嗎?」顧萱懷說得理所當然,他可是見過李公公那囂張跋扈的模樣,娘說李公公還不算正式的官員呢!

  聽到愛民如子,顧延知忍不住笑了。「你這麼小,竟也讀過《禮記》?」

  「只讀過一點點。」顧萱懷小手兩指比出了一個微小的距離,然後學大人那麼搖頭晃腦的一歎。「可是我娘說她教不了我了。」

  「這是何故?」顧延知有些不解。「她教得很好,將你教養得很出色。」

  「娘只幫我啟蒙,其他正經的學問她不好多教,怕把我教成隻會喊娘的小慫包。現在是找不到好夫子她才先教著,等到我爹回來,由我爹來教比較好。」顧萱懷很知道自己的情況,他母親也從不瞞他。

  聽到小慫包,再看看眼前這個分明很大膽的孩子,顧延知眼角浮起笑意。「你爹……未必能教得比你娘好。」

  他是認真這麼覺得,聽起來這孩子的父親不知為何不在此間,人品學問如何尚未可知,但就眼前與孩子的應答觀之,孩子的母親肯定是個有意思的人,而且德才兼備。

  顧萱懷卻是對自己的父親有莫名的信心。「我爹肯定能教好我的!娘說我爹是狀元郎呢!」

  狀元郎!顧延知內心像被什麼重擊了一記,幾乎是屏息地仔細打量著顧萱懷,頓時腦海一陣明悟,眼瞳都縮了起來,似乎有些明白方才第一眼,自己為什麼覺得他熟悉了。

  好半晌才長籲口氣,他若有所思地說道:「這一切,還是得等你父親見到你母親才能確定。」

  「先生說的是。」顧萱懷也很期待那一天呢!

  聊了這麼會兒,夜色益發深沉,顧萱懷輕輕啊了一聲,連忙又向顧延知行了禮,「先生我得走了,否則嬤嬤找不到我可要惱了。」

  說完也顧不得顧延知的反應,拍拍便急急忙忙地出了角院,畢竟還是個孩子,即使已經儘量表現出禮數,最後還是免不了童稚的天真。

  看著那小小的背影消失,顧延知卻是一顆心沉了下來,輕輕喚道:「如思。」

  一會兒,如思便從顧萱懷消失的院門鑽了出來,還不待進書房,便見到自家主子冷沉著表情立在窗口。

  「明日啟程之後,你暫留在此,向周圍人家打聽一下,此間主人姓啥名誰,為什麼會住在這裡……」

  隔日一大早,顧延知一行人托雪雁向主家告別,還從雪雁這裡拿到一個熱騰騰的食盒,送出了謝銀卻被推拒,只得再三道謝才乘著馬車離開。

  一直到聽不見車輪那骨碌碌的聲音,雪雁才雙肩一垮,像松了口氣似的進了屋,仔仔細細地將大門關上閂緊,快步回到堂屋。

  堂屋的桌上擺了朝食,有著養胃的豬肚雜糧粥,一碗餛飩湯,幾碟醬菜,對有錢人而言這些都是上不了檯面的粗食,但對殷晚棠等人來說已經是難得吃得到的葷腥了。

  這時間肚子該餓了,但食物卻是沒有人動一下。

  「姑娘,顧大人離開了。」雪雁向殷晚棠稟報道。

  提心吊膽了一整晚的殷晚棠,連早膳都吃不下,聽到人走了,這才拍拍自己的胸口,「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顧延知怎麼會突然在這裡冒出來,害我一晚上沒睡好。」

  周嬤嬤瞧她那沒出息的樣子,一邊替她舀著豬肚粥,一邊失笑道:「姑娘不是知道顧大人最近回京?錯過宿頭來借個宿而已,有必要怕成這樣?」

  「那不是……那不是有事瞞著他嗎……我主動告訴他,和被他拆穿,那是不一樣的呀……」殷晚棠很是心虛的喝了口粥。其實雜糧煮成粥有些刮喉嚨,但那股溫暖由喉頭直下胃部,混身冰涼的感覺才算舒服一點。

  周嬤嬤歎了口氣。「姑娘,你不欠他的。」

  殷晚棠也覺得自己不欠他的,縱使過去有諸多對不起他的地方,最後也都償還了,就算與他直視,她也能不低下那驕傲的下巴。

  但為什麼她還是畏於見他呢?顧萱懷的事遲早要告訴他,那其實不能算是她心虛的理由,最可能的還是如今她一身病弱,樸素且憔悴,已不再是過去那風華絕代的明珠長公主,她不想在他眼中瞧見同情。

  哪個女人不想在曾經心儀的男人面前展現最美好的一面?即便豁達如她亦是不例外。

  她沒了長公主的頭銜,可未失了長公主的骨氣,她寧可他待她一如以往的冷淡,也不希望他同情她。

  洩憤似的大口吃著豬肚粥,雖然沒什麼胃口,不過殷晚棠還是堅持不浪費一口米糧。

  這時候顧萱懷才揉著眼睛步入了堂屋,打從滿五歲後,他自認已經長大,起床便不再讓雪雁服侍,自個兒洗漱穿衣,也自個兒走過來用膳。

  既然孩子願意獨立,殷晚棠也由著他,只是等他走近,她仔細地替他拉好衣服沒穿好的皺褶,然後整理了下他頂上歪了一邊的小小文士髻,才讓他上桌。

  她並沒有喂他吃早膳,而是將唯一一碗餛飩湯推到他面前,遞了調羹給他。

  「顧小公子今兒個晏起了,昨晚做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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