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風光 > 10:10的距離 | 上頁 下頁
九


  「不一定。」他不甚在乎地聳聳肩。「有時候是為了店裡的女人,有時候純粹是喝醉的混混找碴,有時候附近學校的老大也會來插一腳,因為不知道哪個白痴說這一帶我拳腳最好,只要打贏我就能在這一區所向披靡……」

  停下了上藥的動作,白以悠輕輕一嘆。總把心事擱在心裡的她,平時顯得沒啥情緒,但今天目光卻明顯透露著擔憂。

  「你為什麼總會遇上這種事?你的父母不會擔心你嗎?」

  聽到「父母」二字,江梵的嘻皮笑臉隨即收了起來,表現出她從來沒看過的冷漠,似乎不願再說。

  白以悠察覺到他的轉變,沒有再追問下去。或許他和家人間有什麼問題,她從來沒聽過他提起,這是他的隱私,她原就不該多管,只是有些遺憾,她在他心中似乎還沒有重要到無話不談的地步。

  替他擦好了藥,再順手用早上買的菜替他做了個三明治,她從廚房走出,卻看到他仍是沉默地坐在原地,連衣服也沒穿好。

  她拿了件T恤放在他眼前。「我要回家換衣服上學了,早餐就放在桌上,還有,如果你精神還不錯就不要再蹺課了吧!」

  說完,她轉身就想離去,卻被他一把抓住,止住了她的腳步。

  「小悠悠,我母親已經過世了。」他的聲音帶著點壓抑和淒涼。「所以她根本管不到我受了什麼傷,她……是在我面前自殺死的。」

  白以悠訝異地向後轉,卻只見到他微諷的笑容和不羈的目光。

  「至於我父親就更不會想理我了,誰教我只是一個私生子!」

  ***

  頭一次,白以悠上課上得恍恍惚惚,連中午吃飯時間到了都不知道。

  她回想著江梵令人震驚的身世,當時聽著他的陳述,她卻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反而是他說完後自己不正經地訕笑,然後提醒她該回家換衣服上學了。

  她真的後悔為什麼要提到他的父母,誤踩了他的地雷。她相信他滿不在乎的笑容下埋著重重的悲哀,而所有叛逆輕狂則是他對現實消極的抗議。

  他的父親江文清是赫赫有名大江貨運公司的老闆,連未出社會的她都聽過這個名字。而他的母親則是江文清的外遇對象,懷孕生下江梵後江文清便不想再對他們母子負責,因此在他印象中,母親總是三天兩頭的哭鬧尋死。

  終於,江梵的母親再次以死威脅江文清出面,但他仍是避不見面,最後弄假成真,她就這麼死在江梵眼前,那年江梵只有十歲。

  十歲的孩子懂得夠多了,他由母親那裡陸續聽到父母如何由愛生恨,體會到父親的原配有多麼厭惡他,更明白在那個家裡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江靖,是眾人眼中的天之驕子,和他這個沒人愛的私生子大不相同,於是他上了高中後便由那個所有人都厭惡他的家裡逃了出來,自食其力。

  早上,她問他,「你應該很愛你的母親吧?」

  他竟回答不出個所以然。說關愛,只記掛著要去纏著父親的母親顯然不合格。但她是唯一曾經對他好的人,就算只是一點點,也足夠他懷念到現在。

  十歲之後,他身邊便沒有一個真心關懷他的人,直到白以悠的出現,所以他將她視為知己,告訴她所有的祕密。

  思緒飛躍之間,突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以悠?白以悠?」一個女同學推了推恍神的她,「妳在發什麼呆?老師已經走很久,我們該擦黑板了。」

  「走了?」回過神來,白以悠略帶歉疚地一笑,這才想起自己是值日生。「抱歉,我現在立刻擦。」

  一邊擦著黑板,女同學看她心事重重的模樣,憋了許久的話終於問出口,「以悠,妳今天很不專心耶,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不,沒什麼事。」她淡淡地擠出一個笑。

  「明明就有事的樣子,難道……今天三年級那裡傳來的消息是真的?」女同學開始聯想。

  「什麼消息?」白以悠反射性地回問。

  「聽說妳跟三年級那個老大江梵走得很近喔?」其實傳言更誇張,只是女同學說得比較含蓄。「有人說,看到妳今天早上從江梵家走出來耶!」

  女同學聲量大了些,於是還在教室裡的同學紛紛拉長耳朵,想聽校花的八卦。

  白以悠心裡微動,被看到了嗎?

  不過認識江梵也沒什麼不好啟口的,被看到又何妨?

  「嗯,我認識他,今天早上只是去送個東西給他。」早餐和擦藥,算是送東西吧。

  「原來妳真的認識他……」資優生跟不良少年啊……雖然可以算是俊男美女配,但同學怎麼也無法將兩人聯想在一塊兒。還想再問些什麼的時候,上課鈴剛好響起,拯救了白以悠,大家也只好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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