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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噯!那也是我們日誌本設計精良,紀念筆也做得好看實用。我們老總一聽說是你們公司送外國客戶的,立刻叫我拿最好的樣本出來呢,如果不滿意,公司可以配合修改設計。」

  「我們幾個專門跑國外的同事,看了都覺得不錯,不過可得協理再看一眼,他比較熟悉老外的喜好,這才能作決定。」

  「哇!雷雋這麼大權力呀?想當年他在班上悶悶的……」

  「陳副理,請進。」季純純通報完畢,走出門外招呼。

  雷雋亦是到門口迎接訪客,還沒出聲,就被驚喜的叫聲給定住腳步。

  「雷雋!果然是你!好久不見了!」那高八度的誇張音調讓辦公室所有人的視線都轉了過來。

  「你是……」雷雋有些遲疑,眼前女子的確面熟。

  「我陳麗君啦,同學耶!你不記得我嗎?我跟蘇雅欣同寢室的,以前還幫你傳過情書……」

  電光火石間,層層掩埋的記憶呼之欲出,雷雋心頭一跳,仍維持淡然有禮的神色,伸出右手:「我記得你,陳副理、彩梅,進來談吧。」

  陳麗君猛搖雷雋的手,還是興奮過度地嚷:「畢業後就沒見到你了,大家都知道你很有成就,可你就是不來同學會,也不參加同學的婚禮,一直沒機會見到你。」

  季純純覺得好笑,從沒見過一本正經的雷雋被老同學這樣「擺佈」,看起來雷雋似乎無可奈何又有些窘迫,大概是過去追女朋友的事被洩底了。

  真看不出他曾經談過戀愛,最後……是沒有結果嗎?

  當然是沒有結果了,不然他也不會至今未婚。季純純暗笑自己的糊塗,不覺又癡癡想著,他總是冷冷淡淡的,要怎麼跟人談戀愛?

  泡好三杯咖啡,她端進了協理室,就聽到陳麗君興高采烈地推銷產品。

  「我們這日誌本都是燙金的,封面是小牛皮……」

  雷雋見季純純進門,忙問說:「純純,剛剛那份急件送出去了嗎?」

  「我叫妹妹送上去了。」

  「我還是親自去和總經理說明一下吧。」雷雋站起身:「陳副理,你這些產品都符合我們的要求,至於細節,我請彩梅和你詳談,抱歉我有事先離開。」

  看著雷雋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腳步,呂彩梅問說:「純純,他急什麼?」

  「不過是一件例常的回覽公文,趕著總經理出國前會簽而已。」

  「怪怪,陳小姐你嚇到他了!」

  陳麗君哈哈大笑:「雷雋還是老樣子,不愛跟人打交道,身材長相也沒走樣,不像其它男同學,一個個發福凸肚子,還長了滿臉橫肉。」

  呂彩梅也接腔說:「就是啊,男人還真老不得,一老就肥,像我老公啊,結婚後整整胖了十公斤,要去勾引小妹妹也沒本錢了。」

  季純純擺好咖啡,笑說:「彩梅、陳副理,你們聊事情,我出去忙了。」

  呂彩梅喚她:「不是還泡一杯給協理嗎?」

  季純純直接端起最後一杯咖啡:「等他回來大概都涼了,我自己喝吧。」

  「純純,你不要喝咖啡啦,教協理看到了,又要擔心你胃疼。」

  「咦?雷雋會擔心你胃疼?」陳麗君好奇地瞧著季純純。

  「協理很關心同仁的身體健康。」季純純簡單回答,端著咖啡回到自己的辦公桌。

  熱騰騰的咖啡散發香味,她湊近鼻端細細吸聞,這是雷雋習慣喝的不加糖咖啡,她曾經嘗試為自己沖泡一杯,喝了一口,卻是滿嘴苦澀,難以下嚥。

  但現在,她為什麼想喝他的苦咖啡呢?難道只是為了不浪費公司資源?

  她安靜地摩挲杯子,腦海裡盤旋過無數問題,想到他在醫院注視她的神情,她的心情變得迷惘,又失去了平常心。

  她跑到茶水間,拿了兩包糖包,撕開倒在咖啡裡,化苦為甜,誰說喝了一定會胃痛?

  只不過幫協理消化一杯咖啡罷了,她竟然也有這麼多念頭?季純純搖頭笑了,舉起杯子,慢慢啜飲下這杯甘醇香濃的甜咖啡。

  ***

  「季小姐,請問你乎常做什麼休閒活動?」

  「看書、押花、做菜、散步、逛街,沒什麼特別的。」

  果然是一個賢妻良母!和季純純一起吃飯的男士心中竊喜,又熱烈地說:「我媽媽姊姊也會插花,把家里弄得漂漂亮亮的,季小姐的家一定也充滿藝術氣息了。」

  「押花不是插花……」

  「別看我是男生,我也懂得欣賞插花藝術,幾朵普通的花,經過重新擺放,就可以展現不一樣的感覺。我媽媽說,有氣質的女孩子都會插花……」

  季純純任那位男士滔滔不絕地說下去,低頭喝她的熏衣草茶。

  小巧透明的滾圓茶壺裡,裝滿了夢幻色彩的紫色花茶,她原以為入口甘甜,怎知舌尖輕嘗,竟帶有一點澀滯的味道。

  愛情也並非總是順利,相親過程不免碰到形形色色的男人,有自負如眼前這個口若懸河的男子,也有閉塞害羞不知所云者,他們在她身邊交錯而過,像風似霧,無法在她心底留下痕跡。

  「季小姐,我想這個星期日,你有空可以一起到美術館看畫展嗎?」

  「啊!花展?是哪一派的插花展?」

  「沒什麼。」

  男士沉下臉,雖然這位季小姐是賢妻良母,但一整個晚上吃飯下來,她的反應似乎有點遲鈍,老是聽不清楚他的話,跟這樣的女人講話很累耶!季純純隱約記得他提到美術館,這才聯想到他說的是「畫展」。

  「喔,劉先生,我聽力不太好,不好意思請你再說一遍。」

  聽力不好反應慢,這哪能當好媳婦呀!男士謙和有禮地說:「我是說我媽媽開過插花展,很多政商名流前來捧場……」

  季純純亦是保持禮貌聆聽。她往往和相親對象第一次見面時,就直截了當告知她的聽力問題,能接受她缺陷的人,才能耐心和她交往下去吧?

  她已看出劉先生的不耐煩,她並不介意他的態度,因為即使是十分熟悉的同事,也無法每個人都顧及她的耳朵,當大家忙得天翻地覆時,她要請別人講第二遍相同的話,難免要看臉色了。

  在國外部裡,不用說,彩梅那大嗓門一定令她聽得清清楚楚;另外還有一個人說話,她也可以聽得清晰明白。

  他說話總是不疾不緩,聲音不大不小,每回他要講話時,一定會先喚她的名字,純純……純純……純純……

  無數的呼喚迴響耳邊,她心臟一跳,好像又聽到雷雋在喊她,而在醫院裡的緊緊擁抱,他是如此抑鬱地喊她……

  結束這頓相親晚餐,男士很有風度地欲送她回去,她婉拒了。

  夜空微雨飄搖,她走進毛毛雨裡,讓清涼的感覺喚醒她的平常心。

  車輛駛過潮濕的馬路,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樹梢抖落雨滴,淋得她衣裙濕了好幾塊,她不以為意,站在人行道上,細細感受夏夜難得的清涼。

  她在淋雨!雷雋坐在快餐店的二樓,桌上放著一杯喝了四分之一的冷咖啡,他握緊拳頭,看她站在公車站牌邊,漫不經心地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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