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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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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嬤嬤近年來怎麼樣?我好想念她。」於笙問。 「我娘她人很好,老當益壯,算命的說她會活到一百二十歲呢。」 「那是你們行善人家的善果啊!」於笙笑著。「噯,阿忠兄快請坐,瞧我高興得忘記招呼你了。」 「大家是老兄弟,客氣什麼?」葉忠直接坐到床沿,更顯示出兩人的老交情。 「阿樵,你過來。」亍笙喚過兒子。「這是葉忠伯父,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娘親──我叫她葉嬤嬤,你該叫一聲葉婆婆,親手把你接生了下來,葉嬤嬤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們父子欠葉家的恩情,一世也報不完。」 「于師傅,說什麼恩不恩情的,太見外了吧!」葉忠呵呵笑著。 「葉伯父。」於樵喚了一聲,他還是不懂葉家的恩情是怎麼一回事。 「阿樵不認得我了。」葉忠審視著於樵的面容:「這孩子長得真好看呢!阿樵,你小的時候,喝過我家娘子的奶,我還讓你當馬騎,你大概都忘光了。」 「我真的記不得葉伯父了。」原來淵源是如此深厚啊!於樵問道:「葉伯父怎麼找到這裡來呢?」 「是這樣的,我娘想在家裡設個佛堂,可找遍了整座城,就是找不到雕工精細、法相莊嚴的佛像;後來我到水月寺探聽,想請師父介紹雕佛師博,他們提到于師傅,又說你回白雲山,我就雇了馬車一路尋了過來。」 於笙道:「既然是葉嬤嬤要的佛像,我一定全力以赴,不過若是木工的話,可能比較生疏些。」 「于師傅刻工一流,二十多年前就名傳天下,是竹雕也好,是木雕也好,找到你就沒錯了。」葉忠看著於笙覆在被單下的雙腳,緩聲道:「要不是那件事……」 於笙打斷了他的話,轉向於樵道:「阿樵,去幫葉伯父倒杯茶來。」 於樵倒了一壺茶,回到房門前,正聽到裡頭的葉忠說:「那天,我娘也碰到大小姐 ,她們……」 葉忠一聽到房門外的聲響,立即閉了口,和於笙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於笙道:「阿樵,你去幫三哥他們做事,我和你葉伯父聊天。」 於樵悶悶地來到客棧後頭的柴房,一斧又一斧劈著客棧所需的柴火,忙碌的工作不能讓他忘記疑問,更不能忘記懷裡的那雙繡花鞋。 汗水涔涔滴下,化入了泥土之中,無跡可尋,於樵望著地上的水漬,他不懂,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這個平空冒出來的葉忠,令他百思不解,既是他們父子的救命恩人,為什麼父親從來沒有提起呢? 自從父親反對他和小蝶的婚事後,他總覺得父親隱瞞他許多事情,幾次欲言又止,卻還是沉默地低頭雕刻。到底,父親要告訴他什麼話呢? 或許回到白雲山以後,他可以慢慢問父親。且不管葉忠的事,但是,明天小蝶就要出嫁了,難道就為了這些不明不白的原因,亦或只是畏懼世俗的門戶之見,從此就讓他的小蝶折了翅,再也難以快樂飛翔嗎? 想到那夜她的悽楚、她的黯然,他的心又扭絞了起來。 一直到了午夜,他仍坐在廚房門檻思索。 「小哥,你不去睡嗎?」張三等四人吃完消夜,也準備就寢了。 「我在想一些事情。」 「你爹和那位葉大爺還沒睡嗎?」 「他們應該睡了,明天葉伯父要用馬車送我們回白雲山。」 「今天多謝小哥幫我們客棧劈柴,夠用上三個月了。」李四陪他坐在門檻上。 「姑奶奶……我是說蝶姑娘明天就要成親了,方才我們兄弟上香祝禱,祝小哥一路順風,祝蝶姑娘婚姻幸福……」 「不!她不會幸福的!」於樵驀然大喊。 錢七坐在柴推上,蹺起二郎腿:「嫁給不喜歡的人,當然不幸福了。」 趙五摸摸自己鼻子的傷痕:「說不定姑奶奶過得不開心,拿了碗盤砸人,哪天砸傷她老公,就被休了。」 張三搖頭道:「姑奶奶又愛哭,像個小孩子一樣,還不知道她未來的夫君會不會哄她呢?」 於樵聽得受不了了,他站起來大聲道:「只有我能哄她開心,她喜歡我,我喜歡她,她只有跟我在一起才會幸福快樂!」 張三道:「姑奶奶善良天真,她對我們這些窮苦的陌生人都這麼好,既然她喜歡小哥,又怎會嫌棄你的出身呢?」 「她沒有嫌棄我,是我……」於惟捶著牆板,用力捶出他的悔恨。「是我不要她的 ……」 李四道:「小哥你這樣就不對了,姑奶奶對我們恩重如山,我們都希望她幸福,你這樣對她,不符合我們的期望喔!」 趙五跟著敲邊鼓:「好男兒敢做敢當,要愛就去愛,還管那麼多?就算你爹對蝶姑娘有成見,只要以後你們小倆口好好孝順他老人家,我們哥兒再幫你說情,老人家再有天大的怒氣,也都消了。」 錢七道:「是啊!嫁到大戶人家又如何?大老爺不專情,白白辜負了我們的姑奶奶,那是把姑奶奶送到一個大墳墓啊!」 於樵想到蝶影從此抑鬱寡歡的憔悴模樣,他突然心急萬分,此刻,所有的阻撓都不再是理由了。 「我要去找她!我說過,絕不再讓她為我哭泣!」 四個男人露出了笑容:「這才像個男子漢!我們兄弟就等你這句話!」 於樵豁開了一切顧慮,胸臆重新燃起熱情,他迫不及待地就要跑出去。「我要回武昌!」 「小哥,等等!」 「不能再等了,一旦明天拜過了堂,什麼都來不及了!」於憔頭也不回地向前跑。 「哎呀!」四人趕緊牽出騾子,追向於樵:「我們有騾車啊!等等啊!我們也跟你一起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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