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陳毓華 > 鹹魚小女官 | 上頁 下頁
二十七


  首輔向前一步,躬身道:「啟稟陛下,富州知府在摺子上說這群悍匪原先仗著深山高寨作亂,如今有集結上千人之勢,又說那些匪徒是義匪,多年來護佑鄉里,很受百姓愛戴,若是大開殺戒,有傷天地人和,微臣覺得實為不妥。」

  「你可讓人查清楚了,若屬實,就招安吧,至於要派何人前往,諸位愛卿可有人選了?」

  「微臣以為吳流大將軍可行。」太傅早就想好了推薦人選。

  「微臣以為吳大將軍雖是悍勇無敵,可動輒血流成河皇上不喜,並非上上人選。」首輔大人懟了回去。

  「哦,願聞高見,首輔大人有什麼上上的人選藏著掖著?」太傅才不跟這些人耍嘴皮,誰沒有私心,推薦家族姻親是人之常情,但就事論事,吳流的能力確實比不上程大將軍。「老臣以為程大將軍可擔此重任。」

  「准奏!」程金,臨淵知道個人,也認可他的能力。「朕記得當年內亂時,程大將軍在兗姬曾經招安過一座大寨子,前後周全,裡外服氣,此回讓他前去,定能服眾。」

  既然皇帝點頭稱是,眾人見他氣息猶虛,很識相的告退。

  張起霖恭敬的送來一盅參茶,臨淵喝了一口便放到几案上。

  「交代你的事情辦妥了?」

  「陛下交代的差事老奴哪回辦砸過,人已經帶到,錦姑娘看似很高興,另外,也在她身邊安排了兩個千挑萬選出來的人,一個是常太醫家的姑娘,一個是兵部葛侍郎家的姑娘,一個懂醫,一個能武,既能照顧錦姑娘的衣食起居,也在必要的時候護她周全。」他現在也估摸出來錦羨魚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不輕,連稱呼都改了。

  「綠玉膏可給了?」

  「陛下交代的事老奴可不敢打馬虎眼。」他就差沒讓錦羨魚寫張收據帶回來交差了。

  「你也覺得朕對她的態度不一樣了?」

  「陛下慧眼如炬,錦姑娘氣度豁達自然,舉止文雅中透著一股蓬勃的朝氣,叫人望之生喜,即便有時看著老氣橫秋,有時敦厚稚嫩,可說她憨厚老實,在洞燭人心這方面又有自己見解……」

  「起霖。」臨淵想聽的不是這個。但是,他把錦羨魚形容的還真是中肯,不久之前她還叨絮的說了自己一頓,自從他父皇母妃過世,他登基為帝後,再也沒有人敢跟他這麼說話,而且還說得那麼多。

  「噯,老奴在。」

  「浮神醫替朕行針的時候朕隱約聽到有人在喊朕阿嬰,朕確定不是幻覺,那聲音是她,她喊朕的乳名,你當時就在邊上,可聽見了?」臨淵的心思根本不在奏摺上,方才只是用來打發時間,這會兒索性都堆在一處,不管了。

  張起霖聞言,老心肝顫了顫,「陛下那時情況緊急生死未卜,老奴一心記掛在您身上,哪裡還顧得……當時一片混亂,可在陛下身邊的女子只有浮神醫和錦姑娘,沒有閒雜人等,浮神醫忙著給您行針,錦姑娘抱著昏迷不醒的陛下,您說她喊了您的乳名,老奴愚鈍,她從哪裡得知您的乳名?」

  「全天下會叫朕阿嬰的人並不多。」先帝、母妃和婉兒就這三人。

  張起霖服侍他多年,也是知道他大名、字、號、乳名,但是因為身分難以逾越,阿嬰二字是不可能從他口中吐出的。

  「你是見過婉兒的。」臨淵的眼像一片幽深廣闊的海,誰都無法知道裡面隱藏的是什麼。

  張起霖有些誠惶誠恐,腰對折般的彎了下去,聲音裡竟然帶著點哭聲,「陛下,老奴盼著您萬萬歲,但更盼望您能過得快活些,不要再糾纏過去了。」

  「朕就那點念想,連你也要阻止。」

  「陛下,老奴不想看您這般自苦啊……」

  「罷了,你下去吧。」

  張起霖擦了擦眼眶的濕潤。「老奴還有一事要稟。」

  「說。」

  「司刑的女官來報夏潮僥倖熬過站籠,不知要如何處置才好。」

  「既然她能活下來,就到浣衣局去吧。」臨淵全然不在意,手指敲了下床沿,「交代浣衣局的尚宮,隨便她怎麼折騰,別把人弄沒了就行。」他需要夏潮暫且活著,有些事還得從她的嘴裡撬出來。

  她要是連這最後的剩餘價值都沒有,就直接讓她上路了。

  張起霖從不懷疑皇帝的鐵腕手段,做事也必有深意,在其他宮人的心目中,或許覺得夏潮在紫辰殿是特殊的存在,只有他知道皇上將她放在身邊卻不重用、甚至待之冷淡的道理。

  但他能說破嗎?當然不能,要是壞了皇上的布局,他的罪過可就大了。

  ***

  次日清晨,和山茶同睡一床的錦羨魚還迷糊著,就聽見張起霖來報說臨淵發起了高燒,她心頭一顫,哪裡還顧得自己的腳還沒好全,片刻也不敢耽擱,也沒叫小花和萋萋,就趕緊起身洗漱,山茶見狀也揉著眼睛起身,兩人穿戴整齊就三步併成兩步趕去了寢殿。

  進了寢殿,卻見臨淵正發著燒,面色潮紅,唇瓣乾燥微裂,喘氣粗重又不規則,臉色十分不好的浮蘇隔替他診脈。「……不喝湯藥,不肯歇息,都病成這樣還操勞國事,要是微臣府中那幾個小子敢陽奉陰違不聽話,微臣肯定一頓胖揍!」

  這些數落,肯定是張起霖告的狀。

  紫辰殿的所有人都為了皇帝的病情操碎了心,病人自己卻完全不在乎。

  臨淵手足酸軟,人卻是清醒的,口齒清晰的道:「朕倒要好好說一說你,開那什麼藥方,苦得要人命,喝了才是傻子。」

  浮蘇為之氣結,「良藥苦口,莫非微臣還得去信師妹訴苦,抱怨病人不聽話?」

  錦羨魚看著越發沒個正形的君臣一會兒,也默不作聲,只是迅速的和山茶商議,由她料理紫辰殿中事務,自己專心照護的工作。

  這皇帝沒人盯著,就不願好好吃藥,之前她才說過他一頓,結果他壓根兒左耳進右耳出,真是沒有人給管著,肆意妄為的主子。

  山茶沒有二話,點頭答應。

  羋尚宮本以為錦羨魚近身服侍皇帝才沒多久,之前也沒看出她有什麼本事,心想她哪裡會服侍病人,再說皇帝矜貴異常,要有個什麼差錯,他們這些人都都要連坐的,誰知道半天下來,錦羨魚出乎她意料的能幹──另外,皇帝也出乎她意外的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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