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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第五章

  「奴婢……」

  「妳猶豫不決個什麼呢?沒看到皇上為了救妳現在身上還是濕的,皇上是黃金貴體,要是得了風寒,雪上加霜,妳賠得起嗎?有什麼話回紫辰殿再說吧!」張起霖實在很想敲這小丫頭一個大爆栗,這沒眼力見兒的東西,皇帝又是下水撈人,又在這四處透心涼的地方站那麼久,身子哪受得住?

  「是,陛下。」

  臨淵見她臉色白得不像話,似乎一根指頭就能把她戳倒,手負在身後,緩步向紫辰殿而去,錦羨魚無法也只得跟著了。

  回到紫辰殿,臨淵喚來了羋尚宮,將錦羨魚交給了她,他則是由著張起霖服侍進了寢殿。

  羋尚宮臉上表情難掩驚訝,但畢竟薑是老的辣,對錦羨魚那一身狼狽,還有頻頻打噴嚏的模樣,不用人提醒就知道該做什麼,把人領去她住的地方,催促著去淨房沐浴,又讓人去找一身小姑娘能穿的衣物,一等錦羨魚洗漱出來,讓她在薰籠旁把頭髮烘乾,最後親自替她梳了雙環髻,又繫上顏色鮮亮的緞帶,才將之領回正殿。

  殿裡燈火輝煌,已經換了一身乾淨常服的臨淵坐在鋪著厚墊的長榻上看書,看的是《資治通鑑》,不曾束髮,髮絲微潤,一見錦羨魚磨磨蹭蹭的過來,他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這一眼停得有些久。

  換了身打扮,蕙帶荷裳,長裙盛雪,小臉雖然還有些白,但比之前落水剛撈上來時候好多了。

  「坐。」他放下書本。

  「謝陛下賜坐。」她小心翼翼的在離他有點遠的椅子上坐下。

  「夜都深了,餓了吧,想吃什麼,朕讓御膳房的廚子去準備。」臨淵看似隨意的說道。

  錦羨魚腦袋一熱,她是真的餓了,這一夜的折騰,她餓得可以吃下一頭牛。「要是可以,奴婢想吃東大街喬記的滷肉麵。」

  臨淵本來已經收回去的目光又射了過來,手指略微用力的點著扶手。「可有什麼要求?」

  「滷肉要多加些,再臥兩個雞蛋,還有鹹菜也別忘了。」她還記得喬家的鹹菜是煮麵的漢子自己醃的,她每回都要加上滿滿一大湯匙。

  「要香蔥不?」他方才斂下的目光多了別的東西。

  她搖頭,口水分泌旺盛。「奴婢不要香蔥。」然後注意到了臨淵的視線,心裡咯噔了下,方才放鬆的心情消失,趕緊的止血,「其實不用那麼麻煩,現成的就行,奴婢很好養的,陛下這裡有什麼奴婢吃那些就可以了。」嗚嗚,剛剛什麼話都不該說,她應該忍著,了不起回去啃冷饅頭就是了。

  都怪她不該嘴快,錦羨魚一個鄉下村姑,哪來的機會去東大街的長街小巷吃東西?對不住了,山茶,只好把妳賣了。

  他不會看出什麼來吧?於是她又畫蛇添足的描補了幾句:「這是奴婢在司燈司那個室友告訴別人時,奴婢就聽了一耳朵。」

  是嗎?就聽了一耳朵?臨淵唔了聲,眼中有異光閃過,他彷彿心情很好,「還有嗎?」

  她一臉無辜的表示沒有了。

  見她確定,臨淵輕輕地拍了拍手。

  只一瞬間,一個黑影閃現出來,對著臨淵拱手行禮。

  「可聽到姑娘方才說的話?來兩碗喬家滷肉麵。」

  黑影略帶驚訝之色,很快收回視線,這是第一回,皇帝叫他在人前露面,他和幾個弟兄可是皇帝的影子。

  「喏!」

  「快去快回。」

  黑影以從來沒有過的速度離開了。

  「這是今兒個才貢上的荔枝,先吃些墊墊肚子。」臨淵隨手遞過來一只有著琉璃盞托的琉璃海棠盞,上頭放著一把還帶著水珠的荔枝和紅豔豔的蘋果,模樣喜人。

  「謝陛下……敢問陛下,為什麼對奴婢這麼好?」落水後,錦羨魚終於對這座深宮大院再也不敢掉以輕心,合理的懷疑是保命的原則之一。

  「朕身為帝王,妳是朕的子民,落水受驚,一點吃食,舉手之勞。」字裡行間全無破綻。

  荔枝鮮嫩的風味讓錦羨魚差點淚流滿面,在這時代荔枝是貢品也是奢侈品,她在還是付婉兒的時候,待皇帝賞賜下來再來到權勢顯貴者手中,為數也不多,能啖上幾顆就算是了不起的了,她完全沒想到今日還有這等待遇。

  臨淵看著她珍惜的剝了皮,看著晶瑩剔透,水嫩的果肉一口咬下,好吃的瞇起了眼睛,好像靈魂都甜透了,不知不覺的揚起唇角,投餵成功!

  為了讓她自在些,臨淵收回目光,話鋒一轉,「說說,今晚是怎麼回事?得罪了誰?別告訴朕妳是因為天熱跳下去鳧水。」

  「陛下一口咬定奴婢是因為得罪人才會被丟進魚藻池?」

  「難道不是?」和這丫頭講話就是有趣,她不像那些宮人一板一眼,生怕說錯一個字就惹他不高興。

  錦羨魚眼珠子一轉,「莫非陛下看到了凶手?」否則怎麼會奮不顧身的下水救她?

  「妳很聰明。」

  臨淵的確看見那要害錦羨魚的人是誰,當場便叫人把那小女史和小內侍給逮住了,至於他為什麼半夜不睡覺?自從他中毒後,吃不香、睡不好已經成為日常,半夜起來透透氣還真不算什麼。

  歪打正著讓他看到了深宮裡齷齪的一幕。

  「那時奴婢已經入睡了,忽然來了個尚寢局的小女史告知奴婢,奴婢在司燈司的好姊妹山茶出了事,說有重要的事讓奴婢出來跟她見上一面,在半道上,奴婢被人敲昏,醒來時,人已經在水中了。」

  說也奇怪,他的心從來是一片廣闊的大海般,除了在婉兒面前曾經試圖展露,再也不曾對旁人展露過分毫,他不需要旁人肯定,也不需要任何人理解,可面對這尾小魚時,臨淵發現自己難得的有耐心。

  若他是大海的話,他覺得,這尾小魚有一片大陸般的心,讓他想靠近。

  臨淵用指節敲著扶手,冷哼道:「一點防人之心都沒有,被害了活該!」

  沒想到錦羨魚還點頭稱是,「謝陛下提醒,往後奴婢在宮中行走,一定會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不再輕易相信誰。」

  「所以,會是誰在背後算計妳?」

  「左右就宮裡那些覺得和奴婢有利益牽扯的人,除了他們,誰會那麼無聊來算計奴婢?」

  「那妳不生氣?」

  「當然生氣,不過,奴婢相信有些人虧心事做多了,會得到報應的。」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就算此時不報,總有一天會得到報應的!

  臨淵沒再多說什麼,因為他派出去買宵夜的黑影回來了,手裡拎著居然還是熱騰騰的滷肉麵和小菜。

  他自作主張讓那個已經變成老頭的喬老頭多下了一碗麵,希望主子也能賞臉吃一點。

  因為自作主張,他單膝跪在臨淵面前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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