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樂公子 | 上頁 下頁


  凡是走過必留下痕跡,幾乎鎮鎮都知道這愛家班是出了名的愛吃班,無論走到哪裡都不忘帶鍋碗瓢盆,唱戲的行頭掉了可以再買,吃飯的傢伙弄丟了可就天快塌下來了。

  外頭的音樂漸漸止歇,眾人的筷子卻絲毫未見稍稍停止的跡象,突然間有人叫了一聲——

  「哎呀!」

  其他人根本騰不出嘴來問是怎麼回事,只是抹著汗睜著大眼瞧向那人。

  阿莫叔一擦鬍子,微帶愧疚地道:「怎麼辦?咱們吃得太起勁,都忘了衫兒還沒吃呢。」

  「哎呀呀,可不是嗎?」愛暢哥一愣,忍不住歎氣拍大腿,隨即對眾人一凶,「都是你們,個個貪吃鬼,把小衫兒的份都給吃掉了,瞧!鍋裡只剩下兩三塊蘿蔔和零星的菜,待會可怎麼辦才好?」

  其他人被罵得抬不起頭來,不過半晌後忍不住抗議起來。

  「喂,老班主,是你吃最多耶!」月牙嬸筷子往他鼻子一戳,插腰道。

  「啊,是我嗎?」愛暢哥縮了縮脖子。

  「當然是你,最有嚼勁的羊肚片都給你吃光了。」小蠻伯猶自念念不忘舊仇。

  「人家……餓嘛。」愛暢哥委屈道。

  阿笨姊抹了抹汗水,慚愧又心虛地問:「那……那現在怎麼辦?」

  現在怎麼辦?

  眾人面面相覷,耳聽著音樂已經漸漸進入尾聲,可得想個好法子才行。

  「看誰最有肉,削兩片下來給衫兒涮著吃好了。」小蠻伯提議。

  「才不要!」月牙嬸拚命護住她的福態肚皮。

  「別鬧了。」愛暢哥不傀是見過大風大浪的班主,沉著地道:「唯今之計,只有一個字。」

  「逃?」

  「逃你個龜孫子,有什麼好逃的?」愛暢哥翻翻白眼,氣惱這群人沒有一個懂得跟他搭腔唱雙簧。「這個字是——藏!」

  「藏?」

  「是啊,趁她還沒進來,快把火鍋、筷子、盤子等一干罪證統統藏了起來。」愛暢哥一聲令下,「快!」

  「是!」眾人七手八腳動作起來。

  等到衫兒一曲舞罷回到後臺,累吁吁的她一步入後臺只聞到淡淡的味道,她的俏鼻子不禁皺了起來。

  眾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喉嚨口,深怕她看出了端倪來,愛暢哥吞吐著水煙的動作也僵住了。

  衫兒的眸兒一揚,有點生氣地走向愛暢哥,「老班主。」

  「怎、怎麼了?」他冷汗直流,心虛地陪著笑。

  「你怎麼又抽水煙了呢?你的氣喘不是還沒好嗎?再抽水煙豈不是會更嚴重?」她關切地望著他,小臉上滿是不贊同。

  原本點煙是要薰散羊肉火鍋的香氣,沒想到卻換來這樣的回應,愛暢哥突然哇地哭了起來,老淚縱橫自責不已。

  「嗚嗚嗚……你這麼關心我,我還……嗚嗚嗚,真是個老混蛋……」

  「你別哭哇!」衫兒被他哭得手忙腳亂,水汪汪的大眼睛求救地望了眾人一眼,「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班主怎麼哭得這麼傷心?」

  「這……」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慚愧的說不出話來。

  愛暢哥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今晚……都是我這個老混蛋……害你……沒有消夜可以吃了!」

  這話聽在衫兒耳裡,以為是今晚沒備消夜,所以老班主深深自責,她忍不住輕笑起來,體貼溫柔地摸了摸老人的白眉,「別哭了,沒事的,一晚沒吃消夜死不了的,衫兒雖然食量大,可還挺能耐餓的,你就別自責了,沒準備消夜有什麼關係呢?」

  「可是……」愛暢哥還是淚汪汪。

  衫兒繼續安慰他,淺淺笑道:「沒關係啦,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沒消夜可吃,餓肚子的也不光只有我一人呀,所以我捺得住的,你放心。」

  這、這、這……

  眾人更是慚愧到恨不得挖個地洞集體躲進去。

  其實,大家都吃飽飽了,真的只有她一個人餓肚子啊。

  「今晚的客人很多呢,我們一定能掙到不少的賞銀喲。」衫兒為了要振作起老班主的情緒,笑眯眯地道:「你聽外頭的鼓掌聲,今晚鐵定又是大豐收了。」

  「是啊,我也該出去謝幕,順道收錢了……」愛暢哥心虛地蹭了出去。

  「班主今天怪怪的,你們有感覺嗎?」一等他離開,衫兒忍不住問。

  眾人的笑容都有點怪怪的、僵僵的、幹幹的,「是啊,啊哈……哈……哈哈……」

  衫兒撓著耳,有點被搞胡塗了。

  奇了,今晚大家都很奇怪呢!

  夜深人靜,蜂嘩鱈躍城裡只有東大街夜市還很熱鬧,十幾個小攤子聚集在這兒,提供夜遊或肚子餓的客人吃食。

  褪下了戲服卸了妝,素淨著小臉,一身紅衫的衫兒偷偷跑了出來,在夜市大街上遛達著。

  她捂著咕嚕咕嚕叫的肚皮,眉頭打結,可憐兮兮地逛著香氣四溢的小攤子。

  「哇!牛肉麵攤子……刀削麵……」她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左顧右盼,一攤攤的香氣對她來說都是難忍的誘惑。「豆腐腦兒、蔥燒餅、醬肉大面……」

  哇,她都好想吃喔,可是她的荷包裡只有三個銅板,頂多只能吃一碗牛肉麵或買三顆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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