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魯男子 | 上頁 下頁 |
|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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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寫字嗎?」 她點點頭。 他如釋重負,左顧右盼卻沒找到紙筆,或是可以拿來充作寫字的物事,當下想也不想地抓住她的右手放在自己厚實的掌心上。 玉潔小臉倏地漲紅了。 要、要做什麼啊? 他深深地凝視著她,「你寫在我掌心上,我看得懂的。」 她的小臉滿是紅暈,耳朵更是滾燙得不得了,心跳怦然地勉強點個頭。 「那麼我問你答,可好?」 她再點點頭,小手有點發抖。 他的聲音溫柔下來分外動人心弦,渾厚得像是絲絨般滑過她的心坎,她忍不住輕顫了下。 「我剛剛嚇到你了,是不是?」他滿心都是虧欠和疚意。 她有點怯然,輕輕地在他的掌心寫下—— 不是的,是我的錯,我也嚇到自己了。 她纖細的指尖像羽毛般在他的掌心裡輕劃,秦關渾身微微一震,他強抑下胸口的怦然悸跳,試圖維持原來的面無表情。 「你太善良了,我知道我吼叫起來是什麼樣。」他有一絲無奈地道:「我看起來一定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瘋狗,要不就是頭被激怒的熊。」 玉潔一呆,忍不住輕笑了起來,隨即又受驚地捂住嘴巴,似乎不太確定這樣笑可不可以。 他有些快慰地看著她,溫和地道:「你總算笑了。」 她的心掠過一抹震動的柔情和暖意,笑容悄俏地消失了,卻化為一抹甜甜的漾在嘴邊。 「你肯原諒我嗎?」他再次求問。 她輕輕在他掌心上寫著:我並沒有怪過你,是真的。 他明顯地松了一口氣,還是有些難為情;秦關清了清喉嚨,低沉道:「你……吃素菜嗎?」 她訝然地抬頭,眼裡透著迷惑。 秦關也被自己的問話震住,只是話已說出口,容不得再收回了。他硬著頭皮繼續道:「我要到般若寺與住持靜深大師弈棋,般若寺旁小晴院的素齋是出了名的天下美味,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可以請你一道用午飯嗎?」 玉潔只覺受寵若驚,作夢都沒想到會從天上掉下來這樣的好事。 與公子一同用飯……她真的可以嗎?可是她的身分…… 她倏地明亮的眸子又黯淡了下來,怯怯地搖了搖頭,舉起手在他掌心裡寫著:公子,身為船娘不配讓公子奉為座上客。 他濃眉一擰,不悅道:「什麼配不配的,人人生而平等,公子又如何?船娘又如何?還不是一雙眼睛、一管鼻子、一張嘴,肚子餓了吃飯,渴了喝水,倦了睡覺,你和我有什麼分別?」 秦關很少說這麼多話,可今日還不到短短一個時辰,就已打破他諸多慣例了。 這是怎麼回事?連他自己也不甚明白。 他只知道,他很不喜歡她這麼自卑自慚,將自己貶低成卑微渺小的無用人兒。 誰不是母親懷胎十月生養的? 玉潔大大一震,無比感動,一時之間忘了推辭。 他就當她是答允了,滿意一笑,動手撐起船,「還是老規矩,你坐我撐吧,若想趕在午前到達般若寺,我們還有好一段路得趕呢。」 玉潔愣愣地看著他撐船的舉止,暈暈然的腦子迷迷糊糊想起—— 原來他是記得她的。 §第四章 般若寺 菩提樹瀟瀟然、颯颯然,似風吟、似葉唱,在疏疏漏漏的綠蔭底下,陽光顯得沒有那般熾烈了。 靜深老和尚清瘦駝背,身著乾淨卻半舊的袈裟,若非頸上掛著的佛門住持長念珠顯露出他的身分,他看起來就像個雲遊踏塵的老和尚,而不是個知名大寺的當家住持。 秦關和靜深老和尚對面而坐,在一方平整的大石上弈棋。 兩人都是心思沉靜之人,自然沒有「弱而不伏者越屈,躁而求勝者多敗」的顧慮,因此兩人是高手對決,不但比棋也比心思和氣度,黑子與白子廝殺之際又步步留招,片刻之間難分勝負。 玉潔靜靜地侍立在一旁,雖然不諳圍棋之道,卻也看得津津有味,幾次三番好奇想發問,卻還是忍著做那觀棋不語者。 最後,靜深老和尚贏得一子半,可是也贏得極為辛苦,就在老和尚將黑子點上最後一塊腹地後,他們兩人抬頭相視,哈哈一笑。 「大師果然棋藝妙絕。」秦關爽朗地道。 靜深老和尚笑吟吟,眉目間難掩激賞之色,「施主過譽了,老衲這一子半贏得可真是艱辛不易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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