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沽嫁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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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旁的丫頭們最有眼色,忙熱絡地招呼起談珠玉,「七姨太太請坐。」 其他五名妾室不禁滿面憤恨。可惡,沒想到又讓這狐狸精快了一步! 談珠玉斂眉垂眼,溫溫順順地低著頭,沒人瞧見她嘴角那朵上揚的笑。 她,已不再是昔年那個天真未鑿、任人宰割的小女孩了。 富麗堂皇的秦府官邸裡,今日氣氛卻分外緊張,聽說大人今晚擺下盛席,為的就是宴請一名來頭顯赫無比的大人物。 聽說他富可敵國,勢力龐大,無遠弗屆。 「真有意思……」花香幽幽的紫薇亭下,談珠玉搧著團扇,若有所思。 「七姨太太,老爺派人來傳話,要你好好打扮得齊整漂亮,今晚好一起陪宴貴賓。」她的貼身侍女若兒上前稟道。 「悶煞人了。」她渾不在意似地一點團扇,慵懶地伸了伸水蛇腰。「長日無聊……若兒,來陪我打會子雙陸。」 「是,七姨太太。可是老爺說……」 「知道了。」她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來,今兒咱們訂個彩頭,若是你勝,我便將那支累珠蝴蝶簪子賞了你。」 「謝主子!」若兒大喜過望。 「且慢,」她黛眉微揚,「倘若你輸了,預備賠什麼呢?」 若兒遲疑了。「奴婢怕沒有什麼是主子能看得上眼的……」 「那倒未必,」談珠玉笑吟吟,隨口一提,「聽說你有個姊姊嫁到徽州去了,是不是?」 「是呀,可你的意思是……」若兒迷惑。 「我不過是想,你姊姊可想賺點兒外快?」 若兒眼睛亮了起來。「有什麼差事兒只要主子吩咐一聲,奴婢的姊姊定能幫主子辦得妥妥貼貼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她笑笑。 雙陸棋盤擺下,黑白馬形棋子各占一方,談珠玉輕擲骰子,搶先奪得先機,白子前進六步,若兒則是謹慎地出手,沒想到只擲了個三點,一開始便居於弱勢,隨著棋局推進,若兒步步失疆土,壓根兒不敵心思縝密的主子,很快便輸得一塌胡塗。 但輸了倒也無所謂,反正不論輸或贏,七姨太太這兩頭都給足了好處。 打發歡天喜地的若兒代她擬書信聯絡其姊去了,靜謐幽然的午後彷佛只獨遺談珠玉一個。 身處五彩繽紛花影香氣之中,四周再無他人,談珠玉終於卸下妖嬌嫵媚含笑的面具,美麗的小臉浮起一抹倦然厭世的蒼涼之色。 她緩緩將占盡地盤的白子挪移回原位,讓一切恢復原狀。 為什麼她的人生不能像一場棋局那樣重頭來過? 為什麼不能讓所有愛她的、還有她愛的人再度回到她身邊? 心中一痛,她顫抖著吸了一口氣,突然忍不住拂袖將棋盤上的黑白子用力打落了滿地! 「怒而擲子,是因苦無對手嗎?」一個醇厚沉穩男聲響起。 談珠玉心下驚動,美麗的笑容立刻回到臉上,迅速抬起頭來。 還以為是老爺的眾多清客之一,沒料想卻是一個她從未見過的眼生男子,而且僅僅一眼,就令她不由自主倒抽了口氣。 好一個高大挺拔、氣勢懾人的偉男子! 心漏了一兩下跳動,她暗暗嗤笑起自己不知所謂的幻覺。 她談珠玉哪裡還有心?又怎麼可能會為了誰而怦然心跳? 「賤妾失儀,倒教公子笑話了。」她輕輕斂眉,朝他福個身。 男子凝視著她曼妙的身段和低頭時露出的一截雪白如玉的粉頸,略略側首露出了半抹小巧瓜子臉,彎彎的眉目如畫。 唇畔那朵強加掩飾卻仍舊透出三分倦然與諷刺意味的美麗笑容,不知怎的,卻令他聯想到一株華麗盛放、香氣濃馥醉人,可卻倔強得幾近憔悴的紅薔薇。 也許是因為那一抹像是即將凋謝的絕豔,他聲音低沉的開口:「我來與你對弈一局,如何?」 她終於正視面前這不知何來的陌生客,眼底有一絲戒備,面上仍舊從容一笑。「如若公子不棄。」 他甚至連眉頭都不需抬一下,身後一名黑衣英悍男子默默上前,掌心裡赫然是方才被她扔了一地的黑白子,動作俐落地擺好棋局。 一個謎樣的男子,帶著一個謎樣的護衛…… 談珠玉不動聲色地噙著淺笑,鎮定地與他對坐下起雙陸。 「雙陸乃博弈之用的玩意兒,不知公子想賭點什麼彩頭?」她隨口問道。 「若勝又如何?敗又如何?」他把玩著一枚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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