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帝子吹簫逐鳳凰 | 上頁 下頁
四十二


  風雨飄搖的東宮,又禁得起幾次太子無德、太子妃失德的折騰?

  李湉話聲甫落,全場霎時靜寂凝滯得針落可聞……

  皇帝人馬越發忌憚沉默,東宮精衛們則怒火騰燒而起,恨不能一刀子砍了這幾個貌美心毒的禍害!

  偏方才不過一句話,就叫她們拿住了把柄,現下東宮精衛們再憤慨激昂,也不敢自作主張擅自妄動。

  尤其是精衛伍長,虎目狂怒中又含帶對自家主母濃濃的愧疚。

  他還是太大意了,竟小看了那個矯情白蓮花似的李側妃,竟一時中計,致使陷殿下和太子妃于兩難之境……

  見李眠面露沉吟,目光低垂,李湉卻是笑得恁般溫柔和順天真,仿佛真是個小妹妹崇敬地盼著得到答案。

  ——李眠,這遭看你還怎生破局?

  春分姑姑在自家主母身側,早氣得想上前教訓這些混賬東西,不過區區一皇子府側妃,就是個上不了檯面的妾,並搭上個皇子府賤婢,就想把娘娘逼上刀尖,做她的春秋大夢呢!

  可李眠卻回首看了她一眼,眸底有微微笑意,春分姑姑一愣。

  「本宮沒聽見。」李眠轉頭,沉靜眸子直視容長臉宮人。

  容長臉宮人一時反應不過來,怔了怔。「娘娘說什麼?」

  「你二人指證歷歷言之鑿鑿,道東宮兵曹出言冒犯李側妃,本宮不在當場,未親耳所聞,自不知真偽,然你一無品無級宮人,光天化日之下,出言狂悖,直指東宮沒規矩,本宮倒是聽得清清楚楚。」

  容長臉宮人聞言滿面愕然,登時一窒。

  李湉暗暗冷笑,李眠這是亂了章法,連抵賴的昏招也使將出來——只念頭甫生,卻見李眠淡淡地朝自己瞥來一眼。

  明明只淡然到不辨喜怒的一個眸光,李湉心頭卻沒來由一凜。

  她那眼神,磅礡威壓,竟似看向個無關緊要的死物?!

  李湉不及深思,春分姑姑已然板起臉沉聲道,「東宮乃儲君之所,經聖明天子以賢以嫡以長,多方考核,方立之為國儲,東宮的規矩,由歷朝天子禮公大家所訂,自太子殿下、太子妃、少傅、詹事府諸位大人乃至東宮所有從屬,無不恭謹嚴尊之。」

  春分姑姑語氣越見凌厲。「如今竟得爾等隨口蔑指『東宮規矩』?老奴倒是想問一句:奴大欺主,難道就是二皇子府中的『規矩』?」

  二皇子府之人還未思忖回味過來,皇帝指派的一干人馬已相顧駭然,二話不說單膝跪下,冷汗涔涔垂首縮肩,巴不得自己從來沒出現在這裡過。

  蔑視東宮、目無儲君——這可是足以株連六族的滔天大罪,誰有幾顆腦袋敢認?

  他們雖是各有私心,袖手旁觀不欲介入,可、可從方才至今,他們也未敢對東宮諸人有半點不敬之舉啊!

  「還請太子妃明鑒,我等乃陛下親指前來戌衛東宮之兵馬,一心奉公盡忠職守,萬不敢對主上有半分大逆悖倫之心。」統領忙拱手抱拳,一臉慷慨激昂表忠心,掃向二皇子府一行人時,目光惡狠狠。

  想死,自己找地兒去,別給老子挖坑!

  容長臉宮人萬萬沒想到事態並不如預料那般發展,這些年來,太子妃在外,向來空有和順賢名,不見殺伐決斷手段,就連李側妃也親口提點過她們,太子妃昔日在侯府甚至懦弱無能到任下人糟踐也不知反抗,現如今若不是有太子殿下護著,拱著,她壓根兒就坐不穩這太子妃之位。

  所以二皇子府一行人進宮前就沙盤推演過,東宮最弱一環就是李眠,只要撬崩了這一頭,原就岌岌可危的東宮,更是雪上加霜了。

  可……為何今日的太子妃,跟眾人口中說的都不一樣?

  容長臉宮人再難掩忐忑慌張地望向李湉,在得到一個安撫鎮定的眼神後,只能咬牙硬著頭皮嚷嚷起來。

  「太子妃娘娘,可莫急著讓您東宮裡的管事姑姑給奴婢冠上這麼大的罪名,方才種種,這裡上百人都是親眼所見,又豈是太子妃三言兩語就能——」

  「大膽!還敢攀誣娘娘?」春分姑姑斷然喝斥。「來人,通通掌嘴!」

  容長臉宮人心驚肉跳,面色發白,二皇子府眾人也慌了。

  「喏!」東宮精衛們歡快揚聲應和,如狼似虎地正待撲了上去,臉色煞白的李湉已經尖聲喊了起來。

  「你們敢?陛下有諭,東宮人等不得出,你們敢違聖命?」

  東宮精衛們身形僵住,怒目而視,猙獰騰騰!

  李湉毫不懷疑,如果眼神能化實質,自己早已被萬箭穿心而死……

  她強自撐著,壓抑下顫抖驚懼,無比慶倖地笑了起來,還不忘添了把柴火地歎道:「連陛下諭令都敢無視,原來坊間傳言東宮行事向來囂張跋扈、目無法紀,竟都是真的。」

  ——這賤人!

  就在東宮眾人怒火填膺目眥欲裂的當兒,李眠不動聲色,只眸光微挑,望向了戍衛在宮門口外的那隊皇帝人馬。

  ……諸位,也是這樣想的?

  該統領瞬間心領神會,為了證明自身公正清白立揚,二話不說率眾呼嘯上前,三下五除二,一下子就把二皇子府一行人捆成了倒地葫蘆。

  ——下一瞬!容長臉宮人那張嬌豔的臉蛋更是被啪啪啪地甩成了豬頭!

  獨留下又驚又怒又慌亂的「從四品」李側妃,嚇得花容失色,兩股戰戰……

  李眠站在東宮高高門檻後方一步之地,環視全場。

  「究竟是誰給你們仗的勢,能當庭訓飭一國太子妃,挑戰東宮權威臉面、炮轟國法禮制體統?」她語氣很淡,卻令人越聽越發驚懼寒顫。「是李側妃?二皇子妃——還是趙珽本人?」

  此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二皇子府眾人瞬間更是面色如灰土!

  而李眠眼中也沒有露出半點勝利傲然之色,只有一絲淡淡的悲哀。「二皇弟迫不及待驅使府中婦人欺上東宮,威逼兄嫂,難道是認准了父皇真有廢太子之心?」

  「原來父皇,當真如此想的嗎?」

  她話聲到最後,已隱隱透著七分淒悵和三分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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