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帝子吹簫逐鳳凰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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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趙玉輕輕地起身,感覺到倦極酣睡的妻子小手緊攥著自己衣袖,不忍驚醒她,便小心翼翼地褪下了袍子,溫柔地看著她偎蹭著猶帶自己體溫與氣息的寢抱,睡得越發甜香。 他修長指尖虛虛描繪過她彎彎的眉毛,挺翹的小巧鼻端,那長長卷起的睫毛濃密得仿佛兩扇烏黑簾子,掩住底下清亮溫暖明媚的目光。 雙頰微微粉紅,透著一絲終於豐盈起來的韻色……這三年來,她終於被他養胖了些,不再是德勝侯府後院那個缺衣少食,沉默寡言,清瘦得風吹就倒的小女孩兒。 她從木然呆楞,漸漸恢復了鮮活的生氣,終於會笑,敢撒嬌,有時還有小小的脾氣…… 真好。 他傾身下去,臉頰輕貼上她柔嫩的頰,大手撫摸著她柔潤的青絲,低喃若自語。 「……孤知道你擔心什麼,放心,孤決計不讓任何人傷你,教你不快。」 須臾,在東宮另一端—— 因喝了湯藥正昏昏沉沉的錢傾顏陡然被推醒了。 「良媛,太子殿下來了,太子殿下來看您了!」 耳畔是貼身宮女又驚又喜的叫喚,錢傾顏喘了口氣,自粘膩不堪的噩夢中驚醒過來,睜開恍惚的眼,還有一剎的未過神—— 「誰,來了?」 「是太子殿下。」宮女幾乎喜極而泣。 太子親來,難道是原諒主子了?她們這些貼身隨侍的奴婢也不會被牽連了? 錢傾顏昏濁晦暗的雙眼乍然亮了,好似枯萎的花朵又逢春風雨露,嬌豔嫵媚複生,她勉強撐起身子,緊抓著貼身宮女的手,一迭連聲道:「殿、殿下來了?我還沒有更衣呢……來人,快伺候我梳妝……拿我那套先前新制的翡翠頭面來,殿下還沒瞧見我替戴過呢!」 幾個貼身宮女被使喚得團團轉,可就在她長髮散落梳理了一半,那個高大修長身影已然跨門檻而入。 「殿下……」錢傾顏癡癡地望著那個俊美如松柏玉竹的男人——她的夫主。 他終於來見她了,他終於還是捨不得她的,對嗎? 「殿下,您終還是來聽我一句解釋了。」錢傾顏淚光粼粼,啞聲地道。 趙玉居高臨下俯視著她,只覺可笑。「事到如今,你還有何可解釋?」 「臣妾一心戀慕殿下,為了殿下,便是遭受再多脅迫凌辱……臣妾都能忍,」她哽咽道:「可臣妾卻忍受不了您竟只因太子妃緣故,連臣妾的辯白都不願聽……」 「當初趙家將你送進東宮,又允你跟三皇弟、四皇弟曖昧不清,不就是打著腳踏雙舟兩頭皆靠的主意?」趙玉負著手,冷冷淡淡的連眉宇也未抬。「如今你又做出這番貞烈姿態,是當孤眼瞎了嗎?」 「臣妾何嘗不知自己言行失據進退兩難,可初始,我真真只想留在殿邊,若不是他們拿殿下的安危威脅我……」錢傾顏悽楚哀哀地道:「否則,臣妾又如何肯以清白之軀侍奉二男?臣妾自幼熟讀《女誡》與《女則》,又怎會不知女子貞潔比性命還重要?」 趙玉忍不住笑了起來,笑中帶著一絲諷刺和不可思議。「孤,還是小看你了啊!」 臉皮竟厚若城牆至此,若改日羌奴敵襲,索性直接把她扔到前方去,說不定還能為大武萬千兵士們擋上一擋,也算是積福了。 錢傾顏淚眼蒙朧,粉白憔悴的臉龐掠過難堪,面對他眸光中毫不掩飾的厭惡,腦中空白了一瞬,方才還理直氣壯的種種情有可原之詞,竟沒了接續下去陳情的勇氣。 「殿下——」 「別再打著為孤好的名義,掩蓋你錢家的野心,和你渴望受男人迷戀的貪婪。」他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冷得像冰渣子。「孤,覺得噁心。」 錢傾顏像是被狠狠甩了一記耳光,眼中癡迷與自憐霎時間僵凝住了,不敢置信地楞怔望著他。 她自小就是錢家捧在手心、養於錦繡膏粱中,如珠似寶的千金貴女,便是被送進東宮為良媛,被迫隱沒于太子妃的光芒榮寵之下,可也還有個深深傾慕她的四皇子愛憐著她、護持著她…… 她滿心滿腦都想著,眾人眼中盛世明珠般的自己,怎麼可能得不到殿下的歡心?殿下,不過是礙于錢家與三皇子勢力糾纏,這才刻意不寵愛於她——可殿下心底還是有她的,否則她懷了四皇子的孩兒,他如何只是命人圈禁住她,不肯教半點消息洩漏於世……這林林總總跡象,都證明他心裡有她,所以他這才捨不得懲戒她的。 錢傾顏這些時日落了胎,身子受損,她每日每夜不願面對自己的失敗,將好好一盤棋下成了死局,便只能為自己畫出了一個又一個美好的假像,活在這樣的美夢裡。 可今日,趙玉卻活生生地摑醒了她的夢! 「不,我不是!」錢傾顏面色赤紅得異常,她劇烈喘息搖頭,手指緊揪著衣襟,只覺胸口痛得厲害。「殿下,臣妾都是被逼的,臣妾真正心悅愛慕的只有您啊,可他們逼我——」 「他們怎麼逼你了?」他嘲諷地問。 她以為趙玉願意信自己了,事到如今也不敢再虛言相欺瞞,慌張跌撞地滾下床榻,緊緊攀住他衣袍下擺,滿面淚痕地哀道。 「殿下容稟……是三皇子知道四皇子和臣妾有舊時姊弟之誼,于宮中偶有相遇……便借機用熏香和迷情酒致使……待臣妾、臣妾醒來,真恨不能當即就死……可三皇子說,東宮多年未有子嗣,殿下儲君之位終究不穩,如若、如若臣妾能得有孕,又是趙家血脈子嗣,那麼殿下就再不用面對朝野內外交迫……他、他也願扶持臣妾的孩兒……」 可沒想到,這一切竟然都是三皇子的陰謀詭計,他當初說得有多仁義,後來棄子之時就有多狠厲決絕! 她月複中的孩兒,沒想到最後卻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殿下……」錢傾顏痛哭不已,嗚咽斷續難言。「臣妾都是為了能留在您身邊,都是為了東宮著想啊!」 幾個貼身宮女顫抖跪在地上,面色慘然若死,在彼此眼中看見了驚駭與絕望…… 聽見這等醜聞,她們哪裡還有活路? 這個主子……這個坑殺人的主子……簡直就是禍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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