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帝子吹簫逐鳳凰 | 上頁 下頁 |
|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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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又有誰能活上千歲,都是些虛頭巴腦的蠢話。」趙玉低低淺笑輕嗤了一聲,喃喃自語,似笑非笑地望向身邊之人。「你信?」 隨侍在趙玉身側的正是面色陰鬱肅然緊繃的德勝侯,面對此刻情狀,他臉色黑得可怕,更感頭大如鬥。 「你們還鬧什麼?」李炎習慣性地怒斥一聲,卻感覺到身旁氣溫驟降如萬載玄冰刺骨,不由一震,喉頭窒住,頓了頓,僵硬笨拙地改口道:「灩兒,你還不快向你長姊——還不快向太子妃認過賠罪?」 李湉淚眼婆娑,咬著豐潤如花瓣的下唇,當著太子和父親的面,委委屈屈又近乎悽楚地對李眠哽咽賠禮道:「大姊姊……太子妃娘娘,都是灩兒不好,是灩兒惹你生氣了,千錯萬錯都是灩兒的錯……」 見德勝侯面上掠過一抹心疼和寬慰,還有李湉低低飲泣還不忘偷偷瞄趙玉,李眠心中沒來由劃過一波幾乎喘不過氣的惶恐與劇痛,小臉血色褪盡,再對上李湉含淚卻得意挑釁的精光時,她腦子嗡地巨響,下一瞬顫抖著再抑不住斑高揚起小手—— 「眠娘住手!」趙玉眼神一凜,輕喝一聲,高大身形箭般疾射向她姊妹二人所在之處,大手快如閃電地抓住了妻子的手腕。 「姊夫……」李湉又驚又喜,淚漣漣地哆嗦嬌喊,仿佛弱不勝衣的纖柔身子軟軟地朝趙玉方向一倒,虛弱得像要暈過去,嘴上不忘輕顫求情。「別怪大姊姊……都是灩兒不好……」 李眠則是呆呆地望著抓住自己手的丈夫,迷茫惶惑得好似突然被遺棄在鬧市中的孩子,不知發生了什麼,連哭都不知道該哭…… 趙玉低頭凝視著妻子,心口深深絞疼了起來,連忙溫柔地將她一把緊緊擁進懷裡,身形一退,恰恰好避開了李湉倒下的方向,專注地瞅著他心愛的女人,輕輕呵斥道:「說了幾次都不聽,骯髒的東西別拿手踫,教百福打也就是了,孤養了他們那麼一大群人是白吃乾飯的嗎?竟還眼巴巴地在一旁看戲,半點不懂得替主子娘娘分憂解愁,通通想死嗎?」 話聲到最後,已經是寒眸冰冷如電地掃向了東宮眾人—— 「奴才領命!」百福一抖,立馬跳出來,厲聲指著地上滿臉柔弱不敢置信的李湉。「來人,還不快把這個衝撞主子的李二小姐拖下去掌嘴十記外加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是!」東宮精兵訓練有素,又巴不得在主子面前爭臉求表現,三兩下就將個窈窕天仙玉人兒捆成了只毛蟹似的,眨眼間就拖到角落去發落了。 德勝侯連攔都不及攔阻,他臉色鐵青又煞白,大手伸出的剎那又只能死死地緊握成拳,收回了後背。 那喀喀直響的指關節隱隱顯露出了他內心波濤洶湧的極力克制壓抑。 趙玉嘲謔地暗暗瞥了德勝侯一眼,眸中冷硬一片…… 真真好一片「慈父心腸」,只可惜全喂了狗了。 說到他這便宜老丈人于朝政上的精明與眼力,用在私情內宅中卻是爛汙得一塌胡塗。 他冷哼一聲,也懶怠再理會德勝侯此刻究竟是憋得嘔血還是恨得想殺人,只要他趙玉一朝是帝國儲君,是這天下未來的雄主,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更何況,他今日也只不過是隨便找個由頭打罰了兩個骯髒東西罷了,能值多大點事兒? 「你呀你,孤是讓你回來撒撒氣練練膽的,怎麼沒出著氣,反叫人氣著了你?」他低下頭,摟著懷裡的小妻子溫柔笑哄著。「眠娘,孤親自來接你回宮,你歡喜不歡喜?你……還好嗎?」 她仰望著滿面柔情的丈夫,茫然驚惶逐漸褪去,繼而湧現的是滿心滿胸深深的羞愧和慚疚,一喉的苦澀。 朝中已不知有多少暗潮洶湧的陰謀詭計及國家大事令他勞神勞力,自己非但沒能幫得上忙,就連回趟娘家都還得他趕來救場……這一刻,李眠真恨自己為何至今仍是瞻前顧後,學不會殺伐決斷? 她垂下目光,腦中有無數情緒閃過,最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抬眼對深沉鳳眸裡掩不住一絲憂心的趙玉,溫暖地淺淺一笑。 玉郎,你那麼好,我也要很好很好。 要站在你身邊陪著你迎戰刀光劍影,再不成為你的負累。 「回殿下,臣妾安。」她溫和道,看見他眼中的焦灼霎時消失,灼灼如烈日驕陽的明亮笑意湧現,自己心下也是一暖,嘴角淺笑蕩漾得更明顯了。「多謝殿下來為臣妾做主撐腰。」 他心神激蕩,深邃的雙眼愉悅地眯了起來。「你很歡喜嗎?」 「臣妾很歡喜。」她小手在寬大袖子遮掩下,悄悄攥緊了他溫暖的大手。 「歡喜好,孤就愛看你歡喜。」他大笑。 聽著太子掩飾不住的暢然笑聲,跪伏在地的眾人戰戰兢兢憋著的畏懼終於一松,卻也難抑深深的震驚詫異—— 太子殿下……竟對太子妃娘娘寵愛至斯? 對此德勝侯府的奴僕們險些嚇掉了眼珠子,無不驚疑面面相覷。 這府中大姊兒,不,是太子妃娘娘過去十數年來壓根兒是後宅的小可憐,缺衣少食、人皆可欺,不說稍體面些的管事婆子大丫頭能在她面前甩臉子了,就連二三等的丫頭都嘲笑過她——「草雞就是草雞,別以為搶先出生了就能當上鳳凰,呸,連給咱們家灩小姐提鞋兒也不配!」 可現如今…… 奴僕們直到此時此刻才真正驚覺到,李眠已然是金尊玉貴高高在上的一國太子妃,是隨意一彈指就能要了他們狗命的大貴人。 奴僕們開始蹭著往後退,便是生怕被太子妃娘娘瞧見了,記起曾經在他們手上吃過的苦頭,娘娘頓時一個恨上心來,趁機挾著太子凌厲無匹的威勢,抬抬手就滅了他們! 李眼環顧四周奴僕或惶惶不安或討好乞憐的嘴臉,嘴角隱隱諷刺地微揚,卻是心下一片平靜。 世人攀高踩低本是尋常,尤其奴僕這類人,自是看著主子的眼色行事爭相表忠心的。 她望向面沉如水神色複雜的德勝侯李炎,全無情緒起伏地淡淡道:「侯爺好本事,縱得侯府後宅裡什麼魑魅魍魎牛鬼蛇神都有,本宮如今雖已是皇家婦,可畢竟出自李家門,沖著這個姓氏血脈的份上,本宮再多事提點侯爺一句……侯爺可還記得自己府上歷年來死了多少未出生的庶子女?」 李炎神色嚴峻難看,嘴唇抿得極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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