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帝子吹簫逐鳳凰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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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消息傳到了東宮,李眠正親手為太子縫製中衣,聞言先是失笑,隨即一臉崇敬仰慕地歎道: 「母后大能,不愧我大武母儀天下之國母。」 有江皇后珠玉在前,鳳凰昂昂,李眠更覺自己相較之下,簡直更像是雜魚兒一尾。 只可惜好白菜總教豬給拱了,當年的江皇后便……咳,不能再提,不能再提了。 「時人也常說: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她喃喃,這說的是自己呢。 其實她常常也苦思不得其解,為何太子會看上她?而且這些年來對她愛之珍之,護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李眠打從自己出生以來到今年十八歲,翻來覆去檢視過不下千百回,也不知自己究竟怎麼撞了大運,一能得聖上賜婚,二能叫殿下愛寵? 不行不行,再想下去頭都疼了…… 她揮去心底不斷冒泡泡兒般浮上來的心虛氣短,專注回自己手頭上這件雪緞中衣。 旁的她也不大會,琴棋書畫更是自幼就沒先生教授過,只有出身蘇繡的奶嬤嬤見她整日傻乎乎地盯著水缸裡的胖魚發呆,要不就是趴在欄杆上對著天上的雲舒雲卷發楞,憋著滿月複心酸的一腔老淚,索性把一身繡藝全教了她。 「——眠姊兒,咱們做女子的打從娘胎落地便是一生吃不盡的苦,這世上父母兄弟夫婿子女都未見能指望得著,唯有自己習得一門手藝,再不濟也能靠這雙手藝活兒糊口過日子。」奶嬤嬤說著說著又開始嚎啕拍大腿了。「嬤嬤苦命的大小姐啊……學得那般賢良做甚啊?全都喂了狗啊……這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的啊嗚嗚嗚……」 奶嬤嬤在她十二歲那年過世了,可老人家的教誨和哭罵言猶在耳,每每想起都分外「振聾發聵」—— 李眠眨眨眼,又忍不住歎了口氣。 三年前,她出嫁的那一刻,自己其實也是嚇得不行的,若非天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弱雞崽子一枚,恐怕翻牆逃婚遠走鄉隱姓埋名做織娘的心都有了。 但幸虧……她沒逃。 李眠想著想著,沒來由小臉悄悄羞紅了起來。 「娘娘,是不是熏籠太熱了?」百茶察覺到異狀,體貼入微地問道。 否則深秋時分,主子娘娘又素來畏冷,怎麼臉能紅成這模樣? 「咳,沒事兒。」她回過神來,眼神有些飄呀飄,不敢對上百茶認真誠懇的關懷神色,忽地又眨了眨眼,疑道:「怎地兩天不見百果了?一向不都是你倆輪值的嗎?」 百茶心下一凜,面上卻笑得好生自然。「娘娘,百果受寒著涼了,告假在屋裡休息喝苦湯藥子呢,她怕您著急,不讓奴婢說的。」 她一怔,半晌後點點頭道:「那便讓醫女多經些心給她看看,多用些好藥養著,便從我的分例上出吧。」 「喏,奴婢明白。」百茶暗暗松了口氣。 李眠低頭繼續縫補,待聽得百茶的腳步剛剛跨出了內殿門檻,頭也未抬地輕聲問了一句:「那雪玉棒瘡藥可送去了?」 「娘娘,您放心,奴婢盡都給百果用上——呃……」百茶脫口而出,下一瞬手足失措地僵立在當揚。 李眠還是沒有抬頭,只眼眶隱隱發澀,聲音卻很是平靜。「那便好。待百果身子妥當以後,本宮送她一筆豐富妝奩,你幫著把她好生髮嫁了。」 「小姐?」百茶臉色嚇白了。 「她的表哥是個癡情的,至今仍苦苦等著她,偏這傻丫頭一心陪我。」她手裡的銀針顫了顫,隨即又穩地穿透銀鍛打了個緊實的結,低道:「可她是再不適合留在我身邊伺候了……也怪我,忘了如今咱們是身在東宮,而不是舊時德勝侯府後宅裡僻靜的那一個小小院落裡。」 「小姐……」百茶奔了回來,抱住她膝上仰頭落淚,哀哀懇求道:「小姐,求您別送走百果,她還盼著早些養好傷回來伺候小姐啊……」 李眠心頭也是一陣酸楚難禁,小手輕輕撫著百茶的發,柔聲道:「天下本就無不散的宴席,我早前就有意讓你倆趁著東宮的勢,尋個好人家風光出嫁,正兒八經地做個平安富貴的當家奶奶,可你倆不捨得,我又何嘗捨得?竟也這樣一年耽擱過一年……到了現在。」 「奴婢不嫁人!」百茶淚流滿面,堅定地道。「您還記得嗎?奴婢五歲那年被嬤嬤買進府,就到小姐身邊伺候了。」 她眸底水光瀅然,喉頭發哽。 「小姐那時才兩歲大,卻一見到奴婢便樂呵呵地笑,還撲到奴婢跟前喊姊姊……奴婢受寵若驚地抱著您,卻發現明明該是德勝侯府最最金貴嬌養的嫡姑娘,怎瘦得跟個小豆芽兒似的,身量輕得連奴婢五歲孩童都抱得起,可您的小身子卻暖得教奴婢心疼……打那一刻起,奴婢就在心底立了誓,定要一輩子守著小姐,護著小姐的。」 李眠無聲地落淚了,小手將百茶顫抖發冷的手握得更緊,最後親自扶起,凝視著她輕聲道:「百茶姊姊,如今東宮看似地位泰山穩固、態勢烈火烹油,可陛下病重,前朝後宮眾人心思各異蠢蠢欲動,咱們給不了殿下幫助,卻也不能成為旁人突破東宮固若金湯的護衛,傷害殿下的那一根毒針。」 太子殿下娶了她,本就是一筆虧損甚巨的胡塗賬,不但身後的娘家忠奸莫辨,她自身又非受過正統森嚴公侯員女教養長成的,不曾學過理家中匱之術,更無人教習心機手段,唯一憑著只有這一顆本心。 可在風雲變幻詭譎的前朝後宮之中,最不需要的就是純厚良善,因為這往往便代表著——無能。 李眠眼神掠過一絲黯然落寞,卻又迅速地掩飾去了。 她不是個稱職的太子妃,但為了殿下,她還是會更加努力去學著做好一個合格的太子妃。 百茶一驚。 李眠本想瞞著這兩個貼心相惜如姊妹的丫頭,終是不得不說了太子殿下那夜悄悄對自己說的密語。「錢良媛,不是咱們東宮自己人,她故意扮姿作態,裝出有孕卻刻意隱瞞的模樣,把消息層層迭迭曲折透進了百果這傻丫頭的耳裡,再藉她的口說給我聽……」 百茶面色變了,忍不住咬牙切齒暗恨錢良媛的惡毒,又惱起百果的不爭氣。「這不長記性的,太子殿下只命人賞了她二十板子還真是便宜她了,照奴婢想,真該再多打上二十板子才是……只是,小姐,您是怎麼知道奴婢瞞了您百果被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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