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我的大理寺CSI手劄 | 上頁 下頁
七十六


  她大驚,猛然抓住了清涼。「大人怎麼會受傷的?嚴不嚴重?叫府醫了沒有?他……他在哪裡?」

  「大人在房裡,此番傷得不輕——」清涼頓了一頓,神情焦灼。

  「我去看他!」她腦子轟轟然,再也顧不得什麼糾結不糾結,二話不說就往李衡主院方向拔腿狂奔。

  ——他怎麼受傷的?雪飛和炎海甚至清涼都是當世頂尖高手,難道是中了暗算?還是敵人大舉傾巢而出,他們猛虎不敵猴群?

  曹照照心臟狂跳,極力壓抑下不斷攀升蔓延的焦慮擔憂,拼命回想過去在急診室外科面對重大傷患時的SOP……

  明知李府中的府醫是妙手回春的大國手,可她就是關心則亂,心急如焚地一頭沖進了李衡的房間裡,正好看見府醫提著藥箱走出來,險些就和她撞了個滿懷!

  「司直小心!」

  「大人要不要緊?」

  他倆同時急急開口,下一瞬已然聽到裡頭屏風後傳出了一個溫和沙啞的嗓音——

  「照照……」

  她鼻頭一酸,拋下府醫咚咚咚繞過屏風,一看見李衡臉色蒼白笑容溫柔的模樣,曹照照霎時眼圈紅了——

  「你……你還好嗎?」

  他半倚坐在床圍,白色單衣掩住的緊實胸膛被布條包紮著,上頭還隱隱透著怵目驚心的血跡。

  「別怕,我沒事。」他安慰道,修長大手伸向她。「來。」

  她慢慢走到床沿坐下,努力鎮定的聲音依然微微顫抖。「你怎麼受傷了?是誰傷的你?也太無法無天了,他們眼裡還有王法嗎?」

  「不妨事,不過是不小心劃破了一道小口子。」

  她聽得膽戰心驚。「什麼小口子?我不信!你給我看!」

  話正說著,曹照照就忍不住要扒開他的單衣仔細檢查,她可是專業的外科護理師——

  她的小手瞬間被李衡的大手攥住,柔聲阻道:「真的只是小傷。」

  「怎麼可能只是小傷?布條上面還沁出血來,就是沒有止血完成。」她擔心又著急,卻也不敢太用力掙脫開他的手,就怕扯痛了他胸前的傷口。「給我看!我知道怎麼按壓止血,如果創口太大太深的話,進行縫合的話會好得更快。」

  他失血過多的英俊臉龐唇色淡淡,別有一種柔弱憔悴風情,可是此刻曹照照哪裡還有心思垂涎他看著嬌弱易推倒的美色,她只想扯開他胸口礙事的衣服,解開布條重新檢查傷口。

  「照照,你不生我氣了嗎?」李衡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

  她差點氣哭,「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管我生不生氣?你存心想氣死我吧?」

  「你很怕我死嗎?」他輕聲問。

  她淚水奪眶而出,哽咽罵道:「廢話!」

  李衡微涼的大手握緊她的手,忽然三言兩語簡短對她說了今日早朝之事,而後平靜繼道:「——大理寺查到了正要緊之處,已觸及幕後主使之人,我晌午帶人親自到廣福糧米行的平倉,果然發現了有密道直通廣義渠地渠,地渠深處不知何時被鑿開了一個巨大暗倉,堆放無數糧米。」

  曹照照呼吸一緊,急促問:「是駱王?也是他命人追殺你們的?」

  「廣福糧米行是駱王小妾的產業,暗倉中守倉之人卻是府兵,」他神情森嚴。「河東道,雲州腔。」

  「河東道雲州的府兵?」她失聲低喊。

  「是,人數不多,僅有二百餘名府兵。」

  她一頓,頓時急了。「你帶多少人馬去?你不要跟我說,只有你們四個人!」

  「人多,怕打草驚蛇。」他黑眸裡掠過一抹心虛和忐忑,柔聲哄道:「雪飛和炎海均是以一當百的高手,清涼隨扈,我也並非文弱書生——」

  「並非個屁!」她小臉漲得通紅,氣急敗壞的衝口而出。「那麼厲害的話怎麼還會負傷回來?你以為你帶了機關槍去掃射嗎?你還記不記得你是大理寺卿不是藍波啊?」

  李衡被她這頭憤怒小獅子給劈哩啪啦罵得一臉懵,好半天啞口無言。

  「你服務的是法治單位大理寺,不是海豹突擊隊!」她氣到真想從他後腦勺「貓」下去。

  ——再算無遺策又怎樣?沒聽過拳頭大就是王道嗎?蟻多還能咬死大象呢,他到底哪來的自信只帶了三個小弟就去撂倒兩百多名府兵啊?

  就算確實是撂倒了,但負傷而歸是很榮譽嗎?弄個不好是會死人的,他今天是把腦子落在金鑾殿忘記帶出宮了嗎?

  「……敢問,機關槍,藍波,海豹突擊隊是何物?」

  良久後,病美人弱弱舉手發問。

  曹照照一滯,怒火燒得腦門發燙,膽子也肥了,破罐子破摔的昂首道:「我家鄉的特產,猛男,肌肉棒子——這個是重點嗎?我是在跟你討論這個嗎?」

  「我……」

  「你自己都會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結果咧?」她越說越咬牙切齒。「自己去踢館踢得很爽嘛,挨了一刀更爽是不是?你那麼喜歡流血的感覺,去捐血一袋救人一命啊!」

  李衡破天荒瑟縮了下,向來英俊端肅沉穩的大理寺卿在這一瞬手足無措,像個做錯事被堵了個正著的小孩兒——

  「你……消消氣,別氣著自己了。」他舔舔唇,柔聲軟語地哄道。

  她小臉氣鼓鼓,橫眉豎目,一點都不打算這樣就放過他。

  明明知道幕後主使者已經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天天暗殺他一百回,他偏偏還在朝廷上故意拋出誘餌,說的那些話不就是在刺激那些心懷不軌之人,逼他們對他下手嗎?

  現在可好了,刺客都還沒被派出來,他倒是自己踹上門,就怕敵人弄不死他嗎?

  「你要是這麼不重視自己的性命,你早說嘛,我明天就去大理寺辭職,趁早換一個工作,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膽自己的老闆自己的男人什麼時候被殺千刀!」她都快氣哭了。

  下一瞬,李衡突然展臂一把將她緊緊圈擁入懷,低沉喑啞嗓音克制不住心慌——

  「對不起,是我錯了。」

  「你幹嘛?」曹照照被他突如其來的大動作嚇得眼淚都憋回去了,驚慌擔憂地急忙想把他推開。「別動!你還有傷——」

  他悶痛低哼了一聲,俊美端毅臉龐血色全無,卻依然牢牢地摟緊她,就是不肯放開……她果然慌得立時乖乖僵住了,靠在他胸膛前再也不敢亂動。

  李衡擁抱著她嬌小柔軟的身軀,心滿意足地舒了一口氣,胸臆間傷口的劇烈痛楚彷佛也褪淡了大半。

  懷裡小女郎沁甜芬芳,軟軟的,暖暖的……熨貼得好似是他身體裡的另一根骨頭,不,是他的心頭肉。

  她偎靠在他胸前,氣昏頭的腦袋終於漸漸冷靜下來,繼而代之的是一陣餘悸猶存和深深慶倖……

  幸好他活著回來。

  曹照照眨了眨眼,拼命眨回差點又落下的淚水,小手情不自禁環緊了他的細腰。

  氣氛靜謐寧馨溫柔蕩漾,好半晌後,李衡才輕聲開口——

  「照照,我不問了。」

  「嗯?」不問什麼?

  「今天在暗倉中,我為奪取至關重要的帳冊,不惜拼著胸口挨了一刀……當時我腦中十分冷靜清明,事前便已盤算過種種後果,我自認博得起,可是當利刃當真劃破皮肉的刹那,我突然後悔了。」

  她聽得心驚肉跳,咬緊下唇,眼眶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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