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我的大理寺CSI手劄 | 上頁 下頁 |
| 六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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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小塊層層酥疊又精緻如藝術品的椒鹽饆饠下肚,又灌了口碧瀅瀅的熱茶,舒坦地長長籲了一口氣,忽覺不對勁…… 他剛剛這是在轉移話題嗎? 「大人,此事有什麼機密是我不能知道的嗎?」她脫口而出。 李衡修長漂亮的指節替她拭去了黏在唇畔的酥屑,目光專注而溫柔。「——是。」 她一呆。「……要不要回答得這麼直接啊?」 「有些醃臢隱晦的密事,你不知道為好。」他溫和地道:「朝中的勾心鬥角,也不是什麼值得關注涉入的。」 儘管他神色自若雲淡風輕,彷佛當真不拿那些詭譎四伏當回事兒,可曹照照卻是聽得心臟發緊,越發忐忑。 「那你呢?」 「我?」他摸摸她的頭。「我如何?」 「這些朝中爭鬥,會牽連到你嗎?」 他微微一笑。「我是大理寺卿,只管職責所在,旁的自有聖人聖裁。」 古往今來,朝廷惡鬥是一場沒有煙硝的可怕戰爭,有多少達官貴族一夕間淪落為囚,不也因為這個原因嗎?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也沒有一片雪花逃得了…… 「該不會是,」她遲疑地壓低了聲音,「涉及奪嫡?」 李衡沉默了一瞬,又塞了塊椒鹽饆饠進她嘴裡,輕聲道:「別擔心。」 「怎麼能不擔心?」她嘴裡塞了饆饠含糊不清,蹙眉憂心地仰望著他。「自古遇上這種就沒好事,站隊也是死,不站隊也是死……我就不明白了,那個位置他們搶破頭也就罷了,憑什麼要連累死一大票人?」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她心情沉重,嘴裡嚼著的饆饠也不香了。 「放心,大理寺會一切安好。」他低頭凝視著她。「我也不會讓你有事。」 她望著他,眼眶微濕。「那你自己呢?」 「我能護好你,自然也能保全自己。」李衡嗓音清淺而堅定。 曹照照忍不住上前主動攬抱、環緊了他的腰,小臉靠在他胸膛前,嗅聞著他身上乾淨好聞的氣息。 「那你也要說到做到,不能為了要護著誰,而把自己搭進去。」 他心念一動。「照照……」 「你那麼聰明,不會不知道我的意思。」 「你……都知道了些什麼?」 「我都在李府和大理寺兩年了,幾乎天天跟在你後面跑,我會看不出你除了一心忠於聖人之外,餘下的還同誰交好嗎?」 「你放心,」他大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小腦袋,心下一暖。「我所做的一切,不違法制,不違道義,也不違本心,自然不會有事的。」 她小臉在他溫暖精實胸膛前依戀地蹭了蹭。「好,可是你也要答應我,如果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你千萬不能把我晾在一邊。」 李衡靜默了片刻,只是將她擁得更緊,柔聲道:「這兩日你也累得狠了,挨著我睡一會兒,到家了我會叫醒你的。」 「大人……」 「聽話。」 她偎著他,只得乖乖閉上眼睛。 馬車轆轆行駛在長安大街上,車廂內很安靜,只聽得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暖暖交纏…… 深夜,李衡攤開了一大張綿軟細薄、平滑潔白的楮皮紙,提起狼毫,一一在上頭寫下不同的名字,圈起了相同的關聯,劃去了無干的線索。 「戶部……工部……兵部……」他一筆墨色直指到其中一個詞匯。「東宮。」 戶部掌管天下土地、賦稅、戶籍,工部轄管全國屯田、水利、工程、交通運輸和官辦工業,兵部管理大唐軍隊調動、軍官任免及軍令軍政等樞務。 胡餅案、行僵案皆有戶部和兵部涉入的痕跡…… 馬藤原為河東道雲州府兵,無軍令不得調動,後卻落籍關內道慶州,此次馬藤父子也跟著他們回長安定居,在臨行時馬藤悄悄稟告他,河東道十年來陸續有府兵被調出河東道,卻又從旁州徵兵填補了空缺。 馬藤在軍中位置極低,並不清楚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每年冬季十一月召集時,卻常常可以見到生面孔。 李衡心情頗為沉重。 此等異狀,河東道居然沒有任何一個官員心生懷疑,沒有任何一封奏摺上呈長安,若非河東道已然沆瀣一氣,就是兵部有人攔住了奏摺。 若是前者,狀況危急棘手至極,倘為後者,兵部能有這樣大職權和膽子的……屈指可數。 他目光深沉,蹙眉又寫下了「銅鐵礦」,「蜀王」。 蜀王定然知道銅鐵二礦的存在,而這個獨孤老丈……也是尚未解開的謎團。 獨孤老丈的出現和消失,都沒有明面上的簡單。 魏長風借著長公主府秘密謀劃多年,看似欲在長公主壽宴上對聖人不利,然而他縱使毒香得逞,聖人出了事,也還有太子繼位……他府中豢養的人馬對上京師十六衛尚且是螳臂擋車,更何況長安附近大營十萬駐軍,更是朝發令,午間至,即可大舉輾壓叛軍於瞬息間! 且長公主府還有大筆的帳目金流去向不明,自胡餅案至今,他的人手始終沒有放棄追查後續。 這種種一切,他皆已密奏聖人,從未有一分隱瞞。 戶部尚書年老體衰,這幾年來早有致仕之意,只不過聖人尚未有可心的新任戶部尚書人選,猶在左侍郎聞秋明和右侍郎簡越之中考核挑選。 左侍郎是太子門人,右侍郎則是蜀王的人…… 聞秋明幼子卻偏偏在此時被大理寺仵作殘忍殺害剝皮,這幕後之人,是連大理寺——他李衡也一併牽扯了進來。 無論如何,他最後都有禦下不明、轄管失職之過。 「……大理寺。」他落筆將之圈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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