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蔡小雀 > 英雄不賣藝 | 上頁 下頁 |
|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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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月有點想發火,可還是勉強咽了回去。手持筷子,不無委屈地翻攪著碗裡跟她臉色差不多白的麵條,和上頭兩三點乾癟的蔥花。 她是真的很想融入老百姓生活的,而且她記得鳳揚城主的義妹諸小藍同她說過,京城百花胡同裡就有條豆汁小巷,賣的全是熱呼呼、又鹹又燙的豆汁,那些販夫走卒每每在上工前,都要喝上一大碗,既暖胃又能提振精神。 她也好想喝喝看,那種神奇豆汁是不是如傳說中的那樣舒筋活骨、健胃整腸呀! 坐在另一頭的蕭縱橫凝視著她,眼裡有一絲同情。 想她堂堂長公主,幾時遭受過這等言語折辱? 他忍住了替她出聲討公道的衝動,心中暗自盤算,或者這樣的屈辱恰巧可以令她打消遊戲民間的念頭,早早擺駕回宮,所以他維持沉默。 倒是老魯有點看不下去,安慰她道:「姑娘,你別把老闆娘的話放心上,她呀,只要看見屋裡有男人,腦子就會變得怪怪的。」 她滿眼迷惑。 老魯比比腦袋,低聲說:「就是花癡啦。」 「噗!」她連忙捂住小嘴,憋住笑聲。「咯咯咯……」 風騷老闆娘一雙鳳眼凌厲地掃射過去,敏感地叫道:「是不是有人在偷偷說老娘的壞話?」 老魯和繡月急忙把臉埋進各自的陽春麵裡。 坐在另一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蕭縱橫突然也很想笑。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繡月坐在馬車裡,好奇地頻頻掀開窗簾子,偷望著後頭那和他們維持在三、四輛馬車距離遠的大男人,心下狐疑不已。 「奇怪了,他為什麼還沒準備把我抓回皇宮?」她一路忐忑不安,卻沒想到那一人一馬就這樣跟隨在他們馬車後頭,一跟就跟了大半天了。 穿過了山坳子,渡過了小溪流,車輪駛上了寬闊的大道,他還是沒有半點動靜,也許是她昨晚撂下的狠話發揮作用了吧? 繡月是很願意這麼想啦,可是一想到他那張石頭鑿成的堅毅不屈臉龐,還有那全然掌控一切的氣勢,她敢打賭,他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但問題是,她卻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 繡月腦子裡滿滿的疑惑與迷惘,她強迫自己放下簾子,處變不驚地端坐著。 可是不一會兒,她發現自己又偷偷掀開簾子往後瞄。 為什麼他跟在後頭,非但沒有讓她感覺到困擾與厭煩,她心裡竟然還莫名其妙冒出了一點點的慶倖與一些些的安全感? 是啊,的確是怪事年年有,其中尤以她最怪! 入夜了,他們卻趕不及到下一個地頭。 這表示沒村、沒店、沒門、沒熱水、沒熟食…… 又要睡馬車上了。 「老魯叔,」眼見黃昏最後一絲溫暖的餘光消失在天邊,繡月趕緊塞了一把護心散、人參養血丸、逍遙元氣丹進嘴裡,省得不小心著涼生病了。「這兒安全吧?該不會有什麼狼呀虎呀的野獸出沒吧?」 「李姑娘,你放一百二十個心。」老魯已經和她很熟稔了,笑吟吟地在樹下拴著韁繩。「這裡叫老樹溝,是出了名的平坦,四周長得全是不到腳踝高的野草,狼虎不會在這樣的地方出現,野兔倒是不少。」 蒜香三杯兔肉、什錦紅燒兔肉、荷花兔肉豆腐羹…… 她光想起宮裡曾吃過的精緻美食,不禁流口水。 「老魯叔,今晚咱們可以燒野兔肉來吃嗎?」她想像著香嫩的兔肉用烤的,那滋滋作響的金黃誘人野味,唾液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那有什麼問題呢?」老魯挽起袖子,「說起這獵野味來打牙祭的本事呀,在馬車夫界裡,你老魯叔我要是認了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啦!」 「好棒!好棒!」繡月忍不住拍手歡呼。 「那我去打野兔了,李姑娘,你就在這兒先準備柴火吧。」 「我?」她驚訝地指著自己鼻頭。 叫堂堂一國長公主準備柴火?老魯叔會不會太看得起她了?她連拗斷一根指頭細樹枝的經驗都沒有過,哪有辦法準備柴火? 可是老魯早興高采烈地離開了,身子沒入逐漸籠罩大地的夜色中,只剩下裹著厚厚大氅的繡月傻傻地佇立在春夜裡。 「真是好一番『為誰憔悴立中宵』啊!」她不禁一陣傷懷,若有所感、搖頭晃腦地吟起詩來。 蕭縱橫在不遠處也拴好了馬,抱臂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這位公主還真是好興致,夜晚將至,荒郊野外,她還有心情吟詩作對。 是不知民間疾苦?還是難得解放自由,所以感到事事新鮮? 他微笑的搖了搖頭,開始著手露宿野外的準備。 而在那頭,雖然告誡了自己無數次,繡月還是忍不住用眼角餘光,拚命偷瞟他的動靜。 駿馬溫順地低頭吃草,不時動動馬尾趕跑蚊蟲,一派從容。 可、可是蕭縱橫到哪兒去了? 她心一跳,不由自主跑了過去,有些心慌地四下張望。 沒人?真的不見了? 「沒義氣,沒公德心、沒職業道德……」她不禁嘀咕起來,伸手摸摸駿馬油光水亮的鬃毛。「好歹我也是個公主耶,難道他真不怕有刺客暗算于我嗎?」 還說是奉皇兄之命務必要帶她回宮,該不會是打算隨隨便便就敷衍交差了事吧? 她碎碎念嘮叨抱怨完畢,一陣春寒冷風咻地吹了過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哈——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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