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燦非 > 穆如清風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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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此刻憔悴,床上之人仍是如此出群拔萃,那沉靜之氣質,那天生之芳華,以及她方才知曉的,他那令人憐惜的過人之隱忍…… 聽了懷書叔叔與五兒六兒的對話,她才知道,原來穆清哥哥一個多月來忙著處理鏢局主事闖出的禍,以及幾家店鋪的諸多突發狀況,每件都不好辦,因此忙得不可開交:偏偏兩日前布行失火,他奔波起來居然一直沒吃沒睡,終於累垮了。只是,若沒她爹跑來大打出手,穆清哥哥也不會昏倒就是了。 鳳寶寶心底一陣難過。她一古腦兒欲對柳穆清好,卻沒察覺他正處在什麼樣的境地。再怎麼說,穆清哥哥今年也才二十歲,她的幾個年齡相仿的師兄,沒人像他如此肩負重責大任的。 鳳寶寶簡直不敢想像,身為柳月家少主,需得扛起多麼沉重的擔子! 「我哥那日說話如此決絕,你不惱他嗎?」 深夜裡,燃著一縷藥性熏香的廂房內,柳安和打破沉默,輕聲問。 鳳寶寶搖頭。「仔細想想,我真的一點兒也不瞭解他。穆清哥哥說得沒錯,我這麼對他,確實是糊裡糊塗。」 張羅那些吃的喝的,確實是雞毛蒜皮的小玩意兒。 「別說你了,我也時常覺得不瞭解哥。明明才二十歲,卻像個四十歲人,身邊談得來的朋友,都是年長十幾二十歲以上的,城裡年輕公子的聚會,卻從不露面。你說,這人是不是很悶、很沒趣?」 柳安和雖然壓低嗓子,可是在寂靜夜裡,仍顯得清晰無比。 鳳寶寶原本眼眶含著淚,此時忍俊不禁笑出聲。「聽起來的確挺沒意思的。」 「所以說,你為了個沒趣的小老頭兒,白白偷哭了兩晚。」柳安和以輕鬆語氣沖淡今晚一直以來的緊繃氣氛。 鳳寶寶瞬間脹紅臉,她都是等到安和睡了,才敢偷偷地、小心翼翼地躲在被子裡流淚,應該沒發出半點聲響呀,沒想到安和居然全都知道。 「放心吧,我不會說的。」 「好丟臉。」鳳寶寶輕輕笑著,「但是你更丟臉,你那秘密……」 柳安和急忙按住她嘴,昏黃燭影中,兩人對視,忍不住都笑了,頓時間,心情輕鬆不少。 須臾,鳳寶寶站了起來,再深深看了床上人一眼,便將視線從柳穆清的臉孔移開,以堅定語氣對柳安和說:「走吧,我要離開了。」 柳安和看她神色,忽感一陣異樣。「瞧你說得,好像永別似的。」 鳳寶寶不語,逕自往外走,直至走過屏風,才輕輕吐出話來—— 「我爹鬧成這樣,往後我還有什麼顏面踏進柳月家,更遑論來見穆清哥哥。今晚,就是最後一次見他了。雖然穆清哥哥沒聽見,但是,就當我已經與他道過再見。」 秋夜深沉,一院涼如水,少女語歇,悠悠冷離別。 鳳寶寶話一說完,不等柳安和開口,就這麼直直地往前走,娉婷身形拖曳著長長的影子,一眨眼就悄然消失在柳穆清的院落。 秋晨露重,池塘荷葉上滴滴露珠凝聚,及至將盛滿,忽地一陣秋風,吹動荷葉搖曳,頃刻間,露水一瀉而空。 好比兩家數十年交情,一夕破碎。 柳穆清隔日中午一覺醒來,便聽說鳳家人天還沒全白,就在鳳伯伯發號施令下,全都走了。 過沒幾日,北京城傳來袓母微恙消息,柳安和即刻起程,前去陪伴盡孝。 偌大的柳月家家宅,因著家主夫婦及少主的性情使然,本就安靜,如今沒了柳安和纏著爹娘兄長說笑逗樂,他父親又時常在外奔波、打理江湖之事,一下子,整座大宅更沉靜了。 如千年冰河源頭,如隆冬深雪覆蓋,罕無人聲。 卻說,有一新來小廝,掃地時不慎將掃把從手中飛出,落地之聲響在安靜大宅中有如雷擊巨響,立刻引來眾人循聲查看,嚇得他連聲道歉;偏那道歉聲在靜宅裡幾乎是響徹雲霄,更引來一陣騷動,帶他的年長小廝只好先教他如何輕聲細語、無聲打掃及走動。 那小廝起初以為來到詭譎之宅,暗暗後悔驚怕,一人心神不寧亂走,不想迷了路,分不清東南西北,愈走愈焦急,幸好瞥見長廊盡頭有一身影,連忙快走過去想問路。 只見那人身材修長,穿著一件尋常的粗布灰衫,聽見腳步聲,便不疾不徐地轉過身來—— 新來的小廝本欲開口,卻在那人回頭一刹那,整個傻了。 他幼時偷聽隔壁書院老師傅上課,有次聽到一個美男子的故事,說是許多人為了親近他,故意拿水果給他。當時他還覺得那些人瘋了,有吃的當然是自個兒留著,怎麼可能送給不相干的人。 可看了眼前的年輕男子,他便明白了,確實是有天上仙人般的美男子,好看得讓人目不轉睛,只恨自己身上沒吃的,要不就拿出來全給了。 「新來的嗎?」年輕男子看了他微微詫異,開口詢問,嗓音偏低。 他正要回仙人的話,忽然有一人過來,將他拉開低聲罵:「誰讓你進來這兒了!從哪兒進來的?」 「五兒,我看他只是不認得路,別為難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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