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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莎曼……公主!」

  水色的月光清冷地灑在她身上,雪緞反射出一層濛濛螢光,她看上去像是從最深沉的夢裡走出的精靈,帶著難以言喻的聖潔與誘惑,叩動著他的心扉。

  「我只是想來和你道別。」那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兒輕輕開口,聲音柔和得像春天的風。「畢竟,我們曾經是朋友,朋友是不能輕率分別的,對嗎?」

  羅亞靜靜地站著,沒有說話,此時此刻他不知道該說什麼,看到她的那一瞬起,思緒就完全亂了。

  「我知道不應該來打擾你,可是請原諒我的情不自禁,」她暗暗握緊了拳,「也別笑我不知羞恥……」

  「莎曼!」這一次他終於忍不住叫出她的名字,眼前一陣恍惚,他好像看到她掀開覆面的白紗,那張令他魂牽夢縈的俏臉蒼白中透著奇異的紅暈,像霧中的花,離他那麼遙遠,然而,又是這樣接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

  一個柔軟戰慄的身軀投進他懷中,他聽到宛如天籟的低語,「請你吻我吧,至少讓我帶走一點甜蜜的回憶。」

  接著,兩片柔嫩而冰涼的唇瓣帶著微微的顫抖印在他唇上。

  理智的堤防瞬間清決,那壓抑己久、潮水般的情感完全不受控制地傾瀉而出,淹沒意識。他張開雙臂,緊緊地擁抱她,深深地、激切地吻她,忘記了過去,忽略了現在,也;沒有未來,只有此時、此刻、斯景、斯情……

  子夜的懷抱裡,命運清寧淡漠地站在一旁,注視著他們在彼此的親吻中翻滾著生命的動盪離合,無論他們知不知道、願不願意,未來的巨大車輪都將不可阻擋地碾過他們的血肉之軀,碾成一生的傷痕,卻無人憐惜。

  幾乎要窒息的長長熱吻結束時,她緊貼在他胸前,感覺到彼此的心應和著歡跳。他的手臂是那樣強健有力地擁抱著她,帶給她春天般的溫暖、夏天般的火熱,她覺得一生的幸福都在這個懷抱裡了。

  「羅亞……」她低低地說,宛如夢囈。「其實,你也是愛我的吧?」

  這句話像一柄大錘,一下子擊碎這夢幻般的柔情蜜意,讓理智重回頭腦。羅亞猛地一震,放開了她。天,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他居然——吻了她!吻了利迪斯王的新娘!

  此刻,那身華貴的結婚禮服和她發間豔紅的伊秀塔花,無比刺目地提醒他這個無可改變的事實——她,即將成為別人的新娘。

  苦澀從心口泛起,一點一滴的浸透全身,他垂下嘴角,「已經很晚了,公主,請安歇吧,明天……還要起程。」

  莎曼凝視著他,像要一直看到他的心底去。她那碧海晴空般的眸子此時蒙上一層極其煥發的神彩,仿佛突然之間下了某種重大決心,而且是義無反顧的那種。她點了點頭,對他露出一抹淺淺、溫柔至極的微笑,他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笑容。那一刹那,月光似乎都變得黯淡,全世界的光華都集中在她的唇邊。

  「再見,羅亞。」

  留下這最後一句話,莎曼以決然的姿勢轉身離去,再也沒有回頭。

  羅亞怔怔地望著纖細的背影,一種即將失去最寶貴的東西的恐懼盤踞在心頭,久久不散。

  晴朗的天宇飄過濃重的陰雲,掩去月光,寒風凜冽地吹拂起來——又要下雪了。

  一路踩著雲朵般地回到房間,莎曼在桌前坐下,支肘托腮,望著鑲金鏡裡映出的身影。

  冰涼的白絲緞滑過指間,像水,鏡中人影被絲緞、珍珠與大量的寶石重重包圍著。雪白的錦緞禮服裝飾著粉色薔薇,領口、袖口釘著寶石鈕扣,薄得透明的頭紗綴滿圓潤的珍珠,寶石是采自諾丹遙遠邊境的天然萊因石,細碎而晶瑩,宛如夏夜托勒利夏夜空中散佈的星砂。金燦如秋陽的發間,一朵鮮血染就似的花朵幽幽地盛開著。

  「無論明日如何,今夜,我是你的新娘,我把我的心嫁給你了,羅亞。」

  鏡子裡的女子甜蜜地微笑著,雙頰嫣紅,半闔的雙睫掩不住春水般的明眸。閃動著夢幻般的神彩。她自顧自地發著光。陶醉在巨大的幸福裡。

  就這樣坐著,笑著,完全不曾察覺夜的消逝,直到黎明的光線從打開的窗戶射入,她才驚覺己然天明。她猛地站起來,僵坐整夜的雙腿麻木得毫無知覺,腳一軟,又坐了回主。

  她不由自主地喊著,「神啊,請再多給我一點時間吧!讓我再想想他,我不要就這樣結束!」

  然而,時間之神冷漠無情地拒絕了她的祈求,隨著光線的一點點增強,絕望的感覺也越來越沉重,終於淹沒心頭最後一抹——生機。

  「那麼,就讓一切……停留在這一刻吧。」

  「怎麼回事,你們這麼慌慌張張?」眼見幾個侍女無頭蒼蠅似地在樓梯間亂跑,正準備去看妹妹的尼奧王子不悅地皺眉喝問。

  「啊,不……對不起!」為首的侍女一頭是汗,哆哆嗦嗦地行禮,「實在是……」

  「說。」短短一字卻有千斤力量,壓得恐慌的侍女們心肺都要混亂了。「公主不見了!」脫口而出後眼淚也隨之落下。「今早我們來為殿下梳妝時發現屋裡沒人,一切都好好的,公主卻不見了。」

  「什麼?!」尼奧王子猛地退了一步,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很快鎮定下來。「誰是最後見到公主的人?」

  「是……我。」一個矮小的侍女膽怯地回答,「昨夜我服侍公主卸妝後,她就命我退下了。」

  「公主屋裡可有少了什麼?衣服?首飾?」

  「什麼都沒動過……除了禮服!公主好像是穿著禮服離開的……啊,對了,那朵伊秀塔花也被摘走了!」

  尼奧王子微微放下心來。看樣子莎曼大概只是出去走走,或是在母后墓前說什麼悄悄話,她一向是個羞怯而天真的孩子,應該做不出什麼激烈的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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