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白裙 > 侯門混口飯·下 | 上頁 下頁
七一


  幸好,朱允炆腦袋還不算十分複雜。甚至還對郭菀央說出「欠人情」這樣的話來。

  郭菀央松了一口氣,這樣看來,朱炩是沒有麻煩了。朱炩在京師裡有仇家,不過仇家絕對不是朱高煦,那這件事也扯不到朱高煦身上。只要扯不到燕王身上,郭菀央就不用太緊張。

  郭菀央低眉斂目,說道:「今天談話之事,還望殿下不要對任何人說起。否則……小女子有死而已。」

  這句話不算是威脅,朱允炆也知道作為一個女子,居然敢議論朝政甚至給自己做參謀,傳揚出去,那絕對只有一個死字。想起這個女子居然冒著風險給自己出謀劃策,不覺心中有幾分溫暖,當下鄭重說道:「若是傳揚出去,就叫孤再也登不上大位。」

  郭菀央心中咯噔了一下,說道:「殿下不能如此。」心弦竟然是莫名的顫慄了一下。

  朱允炆注視著面前的女子,說道:「你既然如此待孤,孤也不能虧待了你。你年紀尚幼,此事尚可圖之。你說自己身份地位,恐怕入宮遭人恥笑,那麼……孤會想方設法給你個不讓人恥笑的身份。」

  朱允炆這話說得極明顯,竟然是升官許願了。他將郭菀央這番建議看做多情,於是決定給郭菀央一個回報。

  郭菀央不覺心中歉然,當下說道:「殿下……誤會了。小女子對殿下……並無他意。況且女子都說要從一而終……若是改弦易嫁,只恐他人恥笑……殿下切莫如此。」

  她說話有些結巴,朱允炆不免更是歉然,說道:「那……孤只能欠你人情了。」

  郭菀央微笑說道:「那只是百兩黃金的回報……殿下切莫如此。」

  朱允炆笑了一笑,當下也不再糾纏。郭菀央又說道:「殿下已經身為嗣君,當行堂堂正正之策,勸說殿下行此詭道之人,請殿下不要再接近。」萬一有聰明人看破自己的建議的後果,那可就糟糕了。郭菀央可要先將預防針給打好。

  朱允炆懇切說道:「這事情教訓已經大了,你且放心。你且起來。」

  郭菀央起來。朱允炆高聲說道:「好,此事孤已經知道了……郭家一門忠義,孤豈有不知道的?你父親與叔父雖然去了鎮撫司,然而定然無恙而歸,你卻回去,放心等待罷。」

  郭菀央發出了幾分欣喜的聲音,說道:「多謝殿下。」朱允炆既然願意放棄朱炩,那麼郭銘定然也能無事回家,朱允炆這番話,根本不算是人情。

  邊上一群人才知道,原來郭菀央與太孫殿下絮絮叨叨,竟然是向殿下為父親求情了。心中不覺佩服這個少女的勇氣,卻也不疑心其他。

  朱允炆去遠,郭菀央又詢問了一下黃子澄的病情,黃蒹葭低聲說道:「父親身子有些虛胖,不能輕易激動。估計是在宮中遇到什麼事情,激動了。」

  郭菀央點了點頭,心中已經明白過來。定然是因為當前的事情與太子跟前的某些人起了衝突。當下悠悠歎息,說道:「姐姐凡事多勸勸黃大人,身為官場中人,若是見不得齷齪,那還是直接回家養身子好。」

  黃蒹葭苦笑了一下,說道:「不成的。他性子倔強,不將天下人都改造成他那個模樣,誓不罷休。」

  郭菀央也只能苦笑了一下。這個世界上倔強的人很多,性格最倔強的,莫過於正宗的儒家傳人,明知不可也要為之。很明顯,黃子澄就是這樣的人。

  當下就起身回家。才走出巷口,就看見巷口一家小店門口,一個夥計笑眯眯的送了一個紙包過來,說道:「客官,這是你先前定下的黃橋燒餅,方才做好了。」

  郭累迷惘道:「我們不曾定做燒餅。」

  郭菀央心知有異,當下說道:「郭累叔叔,是我定做的。」芷萱當下就遞了十個錢出去,將紙包接了過來。

  郭累照舊駕車。郭菀央將紙包打開,裡面果然是熱騰騰的燒餅。紙是上好的牛皮紙,用來包燒餅未免有些浪費。牛皮紙上乾乾淨淨的無一字。郭菀央當下就將燒餅撕開,撕到第二個燒餅,就看見裡面一張紙條。打開,掃了一眼,將紙條給撕成粉末,又取下腳下的鞋子,用木片將鞋子底下的黃泥刮了起來……前天下過一場雨,兩人鞋子上多沾了泥濘……用黃泥將碎紙末包裹起來,再也辨認不出有碎紙的模樣,再讓芷萱將車簾子打開,將黃泥都給掃了出去。

  前面就是岔路,郭菀央就吩咐:「郭累叔叔,走近道,從烏衣巷繞過去。」

  郭累聽令。馬車進了烏衣巷,一路卻無所見。於是從烏衣巷繞小道出來,卻聽見車子「咯噔」一響,停住了。卻是前面小巷路口,有石頭攔著路。雖然不妨礙走路,卻妨礙行車。郭累就下了馬車,將石頭搬開。

  車簾子晃動,卻是小巷邊上的一個小門,突然打開,一個青色的人影,溜進車廂來!

  郭菀央臉上勃然變色,低聲說道:「你瘋了!」

  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朱高煦。郭菀央忍不住低聲說道:「二公子,你也未免太大膽了!這等當口,居然敢這樣光明正大的……鑽進我的馬車!」

  朱高煦面色卻有幾分鐵青,說道:「我大膽也沒有你大膽……這等當口,明目張膽跑黃子澄家中與皇太孫私會……你當人家都不知道不成?」

  郭菀央不覺有幾分惱怒,說道:「二公子,且不說我與皇太孫殿下之間並無關係,在黃家碰面也不過是偶遇而已,就說皇太孫本身,他是皇帝陛下指定的嗣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就是見了他,又犯了哪一條罪?」

  朱高煦面色再度變了變,低聲說道:「你……是看著形勢不好,想要另換門庭不成?皇太孫弄的這一出,是將我們弄得非常被動,不過……你也忒……」

  郭菀央面色一下子白了。冷聲說道:「原來二公子這般冒險,卻是來問罪來著。」

  朱高煦見郭菀央面色變了,尷尬的愣了一下,伸手打了自己一個嘴巴,尷尬的說道:「郭七小姐……央央,是我口不擇言,亂說話了……方才聽聞太孫殿下去黃家堵你的消息,我……都慌神了。一邊是擔心,一邊又是著急……見你……腦子不知裝了什麼,竟然只知道胡說一氣……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郭菀央見朱高煦慌亂如此,不覺也愣了一下,直覺的伸手抓住了朱高煦的手。莫名的,心中緩緩的流過一種微微的感動。面前的男子……很重視自己啊。

  片刻之後才說道:「二公子……我沒有生氣來著。只是……你的確不該誤會我。」這才發覺自己將朱高煦的手握在手中,不由微微愣了一下,急忙將手抽出來。

  卻不想朱高煦翻手就將郭菀央的手握在手中,聲音依然有些急切,說道:「你不要敷衍我……我知道我方才是昏了頭了,可是我是真的擔心你,又擔心太孫看破你什麼,又擔心太孫來搶你……那日如果不是他來橫插一腳,或者你就會與我定親了……可現在,張輔又不捨得放手!」

  朱高煦是真的語無倫次了。郭菀央輕輕將手縮回,說道:「公子可是如此尊貴的身份,要什麼樣的人得不到呢……現在這樣說話,給人聽見,可丟臉丟大了……」驀然想起一件事,說道:「你快點走,被我家車夫發現……」

  朱高煦笑了一下,說道:「你家車夫去借鐵鍬了,一時半會不會發現車子上多了一個人。」

  郭菀央咬牙笑道:「原來你竟然都設計好了。」

  朱高煦尷尬的笑了一下,說道:「不設計好怎麼敢來見你。這塊地方是我們自己的人負責的,你只管放心。」

  郭菀央歎氣說道:「即便是這樣也不行!萬一落入有心人眼睛裡,只怕有萬一!」

  朱高煦苦笑道:「好好好,我向你道歉。只是今天是真的慌了神了。」

  郭菀央才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情,說道:「你卻放心,京師這場風波再猛烈,也刮不到你那邊去了。暫時應該沒有事情了。」

  朱高煦又驚又喜,說道:「你可不要隨口糊弄我!」

  郭菀央笑道:「我是信口開河的人麼?今天我在太孫跟前下了一點藥。」當下將今天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說的簡單,其中也並無刀光劍影。朱高煦聽著,額頭卻是冷汗涔涔而下,說道:「你竟然是長了膽子了。居然敢在皇太孫面前這樣說話,明目張膽的……算計他!」

  郭菀央苦笑了一下,說道:「面前這個場面,不從皇太孫這邊下手,卻又有什麼辦法?」

  朱高煦沉默了一下,說道:「沒辦法。」

  郭菀央歎息,說道:「皇太孫不算是壞人,或者還有些心慈手軟。只是他身邊的人,定下這個計策著實狠辣。事情鬧到這個份上,皇帝陛下定然會依著皇太孫的意思,下手限制藩國的力量。」

  朱高煦苦笑了一下。面前這個局面,若是皇帝要下手限制藩國的勢力,那麼……各個藩國現在也許還能勉強過日子,但是實力被約束到一定程度之後,等新帝上位,擺在各個藩國面前的就是任人宰割的命運。

  手輕輕握住郭菀央的手,說道:「我原先還擔心你與皇太孫見面……會有什麼讓我不喜歡的事情,只是沒有想到你竟然為了我這樣冒險……我又欠了你。」

  郭菀央苦笑了一下,說道:「我不是為你冒險,你別弄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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