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都要愛(84)_童非非

八十四

　　就為了這個莫名其妙的，若干年前的荒謬理由，他們就這樣彼此煎熬了那麼多天。

　　「真的是這樣嗎？」軟化了幾分的口氣，在猛然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後，林宜雨又突然不停地後退，搖著頭：「燼你曾說過，知道雲琪的死因又怎樣，那個人可以還你一個哥哥嗎？我還不起，我奪走的是你們唐家的驕傲，還有阿辰……也是因為救我而失明的，我還不起他一雙眼睛，只有陪著他，用自己的眼睛替代他去看這個世界。燼，我們回不去的，一開始就註定回不去的。」

　　「不要走，來的時候我就告訴過自己，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感覺到她的退縮，唐慕燼慌忙地伸出手，緊拉住她的。

　　這樣的眼神，直觸林宜雨的心，狠狠地疼，她唯有別過頭去不看，硬生生地逼自己狠絕：「我們可以放下阿辰嗎？你可以，我不可以，如果小雨那麼的懦弱，不負責任，還是燼喜歡的嗎？」

　　「不管是怎麼樣的小雨，都是我喜歡的。」她知道的，明明知道無論她變成怎樣，從在海灘上用腳劃出喜歡的那刻，她已經在他心裡根深蒂固了。

　　「可是……你不是阿辰，你不會知道黑暗中什麼都沒了的他是什麼樣的感覺，如今對他來說小雨很重要，因為那是唯一。從前他可以默默地守護默默地看，現在即便看不見，至少我的手能讓他握住。」想到清晨她踏進病房，韓辰就投來的笑臉，濃濃的滿足，林宜雨就只能認了，「怎樣的小雨你都喜歡，可如果燼是自私的，用愛為名自私的不顧阿辰的感受，那這樣燼，我不再愛！」

　　唐慕燼眨了下眼，有種被狠狠刺傷的情緒。林宜雨咬牙看著，獨自吞著心痛。她撒了謊，她不會變，即便唐慕燼是全天下最混的混蛋，她還是喜歡。

　　但註定要分開的此刻，她只有撂下最狠的話，如果轉頭之後他是帶著恨的，就算依然焚心刺骨，總比帶著愛，緬懷追思一輩子的好，猶如白婷曾說過的話，林宜雨現在徹底體會了那個女孩的心情，她也希望，真切的期望不久之後，有個女孩，也在如同那個雨季一般的季節裡，闖入他的世界，給他最真的愛。

　　像是看明白了林宜雨的心聲，唐慕燼恍惚的開口：「你永遠不會明白，有些人誰都替代不了。就像你替代不了白婷，因為在我心裡，你已經勝過了她；誰也無法替代你，也永遠勝不出，林宜雨，小雨，一個讓我喜歡到忘記仇恨的女孩……」

　　悠長的話，他說的字字切齒，清晰異常。緊握住林宜雨的手，始終不肯放開，他說過不放的。林宜雨低下頭，如露珠般的淚水就這樣滴在兩人交握的掌間，和著汗水，模糊不清。

　　隱忍不住淚，抑制不住愛他的心，起碼她還能控制住自己的舉動，最後，她咬著下唇，伸出左手，用力的掰開唐慕燼不肯放開的手，一根根手指，直了又彎，她掰得用力，他堅定的一如最初。

　　直到最後大家都累了，他不是放棄了，是知道林宜雨若是下定了決心，怎麼也回不了頭的。漸漸的，唐慕燼主動地放開了手，極慢的動作，在指尖放開的那一刹，他聽到自己心碎了一地的聲音，清脆慘烈。

　　碎成這般，怎麼也粘不起來了吧。

　　這回他沒有先轉身，而是看著林宜雨不留戀的轉身離開，一直看著，盼望著她能回頭，哪怕一眼，證明困難再多，他們都是緊連著的，可是她沒有，就這樣愈行愈遠，逐漸消失。

　　林宜雨剛才的話刺中了他的軟肋，唐慕燼無法自私，無法承受她的不愛，也正是因為體味過黑暗中的無助，他沒辦法不顧韓辰的感受，所以，註定的，他們註定錯過此時，錯過今生……

　　（53）

　　唐慕燼如行屍走肉的跨坐上車，安全帽早已忘了扔去了哪兒，車尾滑出弧線，離弦而出。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何在，只是這樣開著，眼前浮現的都是曾經和林宜雨的回憶，還有她銀鈴般的笑聲，在耳邊回蕩，久久不散。

　　萬念俱灰，是唐慕燼目前唯一的感受。還有活下去的意義嗎？他失去她了，永遠的失去了，甚至連下一次的重逢會是什麼時候，都沒了把握。

　　一路駕著車，他開得很快，只是想用呼嘯在耳畔的風聲來沖淡林宜雨留在他腦中的那一串串笑聲。

　　以至於，當前方拐角突然現出那輛汽車後，他來不及刹車，當他下意識地調轉車頭，還是沒能減輕衝撞的壓力。

　　震耳欲聾的聲音，在公路上響起，摩托車被拋到很遠，車輪還在孤單的飛速的打著轉。

　　圍觀的路人越來越多，唐慕燼躺在正中央，腿在微微的抽動。良久，詫異的抽氣聲中，他突然起身，掏出手機，眾目睽睽下自顧自地打著短信。手是抑制不住地顫抖，越抖越厲害，呼吸也急促的不由自己控制，仿佛迫不及待想把這世界的空氣貪婪地吸完似的。

　　可是他沒事啊，唐慕燼瞥了眼自己的腿，他還能好好的站著啊，一點事都沒有，只是視線越來越模糊，喉嚨好幹，好想喝水。

　　「小兄弟，你沒事吧？」那邊的汽車司機顯然傷得不重，瞧出了唐慕燼的不對勁，擔憂的問候聲隨即傳來。

　　「沒事，我想喝水。」乍聽起來，唐慕燼的聲音並無異樣，只是沙啞得像被火燒過喉嚨似的。

　　一旁有好心人主動遞上手中的礦泉水，他握著手機，無力地接過水，猛灌了起來。

　　「千萬不能喝水」！

　　一刹那，隱約有聽見路人中有不和諧的話語傳來。

　　他聽見了，可是懶得理，口好幹，僅僅只是片刻，肺部的絞痛傳來，不期而至，讓他支撐不住猛地倒地，殷紅的鮮血突然從口中噴發出來，瞬間染得滿地血紅。

　　「不能喝水啊，他內部器官都裂了，喝水是催命啊，快阻止他，我是醫生，相信我！」剛才那個聲音又響起了，緊隨著有人影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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