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都要愛(82)_童非非

八十二

　　就算這份回報，此刻的依偎是用眼睛做為代價換來的，他依舊覺得值得。

　　學校裡是一如既往的喧鬧，即便到了放學後，夕陽下的身影還是張揚的快樂。唐慕燼靠坐在課桌上，眼神有些眷戀地望著相對而言冷清異常的籃球場。

　　這裡沒有了韓辰從前的身影，那個總是追著陽光奔跑的男孩不在了，似乎也永遠回不來了。至今唐慕燼都無法去接受剛才探聽到的消息……韓辰車禍，失明了！是什麼時候的車禍，究竟怎麼發生的，他完全不得而知。

　　林宜雨應該是知道的，卻對他隻字未提。想到剛才暴龍老師的話，唐慕燼忍不住一站顫慄。

　　「林宜雨辦了退學手續，還順便幫二年紀的韓辰也辦了，所以才不來學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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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辦了退學，還幫韓辰辦了。可他居然一點都不知道，就在兩天前，林宜雨還陪在他身邊，陪他一起坐過山車，被他罵「笨蛋」。

　　是為了韓辰的失明吧，那是唐慕燼唯一能為她的失蹤找到的答案了。如果真是這樣，他無法挽回，他再也伸不出手去一貫地霸道。

　　想著，他伸手，眷戀地撫上身後的課桌。清楚地記得林宜雨曾經頂著雨，一大早跑來替他擦拭課桌，卻反被他惡言相向。他還能看見這個世界，看見從前和女孩去過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個回憶，可是韓辰再也看不見了。

　　他……該比自己更需要她吧。

　　按著免提的手機聽筒裡，不停傳來林宜雨的聲音「我現在不能接電話，有事留言哦」，還是那樣呆呆的聲音，讓唐慕燼忍不住莞爾一笑，苦澀的笑。

　　終於下定了決心，他拿起手機，乾澀地吐出話語：「小雨，什麼都不用說了，只要答應我。答應我要幸福，答應我要學會泡牛奶，答應我要學會一個人生活，答應我要永遠像最初時那麼勇敢。我在小婷的墓碑前說過，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永遠不會變。唐慕燼對林宜雨的守護，永遠都在，不能忘，走得多遠都不能忘。」

　　（51）

　　午後的氣息正恬淡，韓辰坐在輪椅邊，閉著眼，靜靜地感受著傾瀉而下的陽光。暖暖的、柔柔的，讓人昏昏欲睡。耳畔有孩子嬉鬧的聲音，讓他忍不住嘴角上揚。

　　直到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他才微微轉過頭，笑容更擴大了：「跟那那打完電話了？」

　　現在，韓辰還能清楚地回憶曾經那兩個人待在一起有多鬧，那時候的林宜雨才是最快樂的。

　　「嗯，會冷嗎，要不要我推你回病房？」踱回韓辰身邊，林宜雨微蹲下身，柔聲詢問著，轉而又突然興奮開了，「對了，那那說要你快點好起來，再過一個月她就能回來了。」

　　「回來嗎？真好……」

　　可惜他再也看不見了，經過了那麼多事，那那該比以前安靜了許多吧。

　　「陪我一起吹吹風吧。」

　　林宜雨點點頭，微笑著在他身旁的長凳上坐下。心情比起前些日子好了不少，刻意強壓著不去想起那個名字，至少還不會太難受。

　　「花壇裡藍色的花還在嗎？」韓辰不確定地問著，依稀還記得媽媽生病住院時，就是這家醫院裡的花天天伴著她，聽她嘮叨。

　　聞言，林宜雨好奇地望去，不遠處的花壇裡果然盛開著藍色的小花，好小，淡淡的，一簇簇，安靜著不張揚。靜得就好像這段日子她和韓辰之間，不適合用任何東西來點綴。

　　「春天了，是它開花的時間了。記憶中它就像藍色的露珠，清澈水靈，這種花叫迷迭香，它的花語叫做回憶。」

　　「回憶……」林宜雨低喃重複著，沒料到這樣不起眼的東西，居然還有那麼深的意義。

　　有些情不自禁的，她起身，往花壇邊走去。默默地摘下一朵，癡神地望著，沒有過多的感慨，只是這樣望著。如果人沒有回憶，是不是會更開心點？她不記得唐慕燼，唐慕燼也不再記得她，他們或許可以像「X」一樣，從遠處朝同一個方向前進，相交，然後分道揚鑣，不再留戀。

　　「把『回憶』給你。」再次折回，林宜雨遞上手中的花，交付到韓辰手裡。

　　「真的給我了嗎？你的回憶，通通願意給我嗎？」韓辰有些欣喜，交出了回憶後，林宜雨是否就能忘卻了那個他。

　　相較于韓辰的開心，林宜雨只是看著他輕笑，韓辰這般的眉飛色舞，只是讓她更堅定了決心：「小雨沒有回憶了，就算有，也是等那那回來之後，我們三個人一起創造的，屬於我們的回憶……」

　　屬於他們的回憶？！韓辰恍神緊握住手中的迷迭香，心思神遊，掙扎苦澀。他知道自己和林宜雨之間永遠不會有只屬於他們倆的回憶，那裡面註定參雜了唐慕燼，揮不掉。

　　所以……有時候，再也看不見，也是幸福的吧。至少韓辰看不見林宜雨眼中的思念，為唐慕燼而出現的思念。

　　忙了一天，又是複健，又是驗血，好不容易都弄完了，在韓辰的再三要求下，林宜雨無奈只好乖乖地離開醫院，回租屋。這段日子她都快把醫院當成家了，不僅僅是因為不放心韓辰一個人，更是害怕孤單，害怕一個人的家裡，鋪天蓋地襲卷而來的寂寞。

　　低著頭，林宜雨走得很慢，甚至懶得抬頭看路。這樣的夜色下，很容易讓人感傷，不經意間探到口袋中的手機，她拿出來，就這樣握在手裡，呆愣地看了很久。

　　自從那天遊樂園分開後，林宜雨都不再用過它，她需要聯絡的人不多，那那還有爸爸，這些用公用電話都能解決。猶豫著，拇指還是不聽使喚地移向了開機鍵，她失蹤了那麼久，唐慕燼一定找她找瘋了吧。

　　如果按下，她知道自己就再也堅定不了決心，哪怕是從留言信箱裡傳來的僅僅只是唐慕燼的一個呼吸，她都會萬劫不復。靜默了許久，最後林宜雨籲出氣，繼續將手機塞回了口袋。

　　漫不經心地抬首，眼前的景卻駭住了她。

　　被攝入眼簾中的是那棟熟悉的別墅，低矮的圍牆她曾不顧淑女氣質地翻過無數遍。陽臺上，高懸著一盞突兀的燈，澄瑩透亮的白熾燈，忽明忽暗地閃著光芒。

　　就像是給迷人的人指路的燈塔一樣，屹立著。來往匆忙的路人不會明白這盞燈是什麼意思，可她卻懂，那是唐慕燼給的溫暖和守護，如同這盞燈般，永遠為她亮著。到底還是拗不過自己的心，走著走著就走來了這。

　　林宜雨仰起頭，失神地望著那扇熟悉的窗，下意識地躲在樹後。不盼望任何，只是希望哪怕能看一眼唐慕燼的剪影也好，遠遠的，只是看著，偷偷地滿足。

　　可是卻什麼也沒有，屋子裡一片漆黑，黑得就像沒有人住一樣。空氣裡不再有牛奶的清香，只有讓人窒息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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