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都要愛(80)_童非非

八十

　　「燼。」林宜雨輕喚了聲，猶豫了片刻才繼續道，「你會想起雲琪嗎？」

　　「你還在想他？」誤以為她今天的異樣，是因為這個遊樂園，讓她憶起了已經遠去的哥哥。唐慕燼的眼神黯淡下了幾分，知道自己不該去妒忌的，那個人是他的哥哥啊，可還是覺得心底酸酸的，不是滋味。

　　沒理會他，林宜雨望向頭頂的那道彩虹，繼續說：「你喜歡雲琪嗎？」

　　「當然，他是我唯一的哥哥啊。」被這麼一點撥，唐慕燼有些釋懷了，畢竟是哥哥把她帶來自己身邊的，除了感恩、緬懷，他不應有嫉妒。

　　「小時候爸媽忙著工作，偌大的家只有我和哥哥兩個人相互扶持。他很優秀，是我們唐家的驕傲，我很叛逆，惹了事也常需要他來替我收拾殘局。還記得有回，我跟人打架，明明比我還弱的他，還硬說要保護我。結果可想而之啦。那天我們倆都被打得好慘，居然還能帶著重傷，躺在地上，一起取笑對方的窘樣。」

　　難怪了，唐爸爸他們會那麼恨她，她毀了他們唐家的驕傲啊。優秀如雲琪，應該曾是人見人愛的吧，卻為了救她這麼個微不足道的人死了……

　　「還有，我以前翹課，他常冒充我去學校，自己被記曠課。哥他唯一的樂趣大概就是冒充我了，還常裝成我去鬧小婷。當時，他還很得意地說，以後一定會找個比小婷更好的女孩回來氣死我呢。」說到這，唐慕燼低下頭，柔得似水的眼注視著林宜雨，「他找到了，你是哥哥唯一守護過的女孩。卻沒想到最後還是要由我來替他照顧，所以我要讓你開心，讓哥放心。」

　　（49）

　　是啊，若是放在三年前，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都不會相信這種結局吧。諷刺得讓人難以接受。林宜雨闔上眼簾，把快要奪眶而出的淚給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她不能哭，至少怎麼也不能讓今天充滿眼淚。

　　「你……知道雲琪是怎麼死的嗎？」穩住情緒後，林宜雨眨著格外清澈的眼，試探性地問著。

　　這一刻，她甚至自私的希望一切是唐慕燼早就設計好的騙局。那樣至少燼不是那麼愛她，就算她走了，也不會痛徹心扉了吧。所有的痛，林宜雨只想一個人承受，她不要自己喜歡的男孩有一丁點的不快樂。

　　可是唐慕燼的回答還是讓她失望了，甚至是絕望。談到雲琪的死，他的眼是蒙上了傷的，那種傷狠狠地刺痛了林宜雨，三年前她奪走的不僅僅是一個男孩的生命，更是一家人的生命，其中也包括了唐慕燼。

　　「那年，我陪白婷去國外玩，收到爸媽的電話趕回來後，卻只趕得及參加哥的葬禮。哥的死讓我家變得愁雲慘澹，也成了永遠禁忌的話題，沒人敢在提起『雲琪』這兩個字。媽媽收拾了哥哥所有的東西，整個家看起來就像是從來沒有這個人出現過一樣，關於他的死因，也守口如瓶。我只是聽周叔提起過一次，只說是因為車禍，後來我也不想再問了，就算知道了又怎樣，那個肇事司機能還我一個哥哥嗎？」

　　在唐慕燼好奇的目光下，林宜雨狠命地搖著頭。她還不起，什麼都還不起，所以只有離開，必須離開。她是災星，把唐家毀得徹底，還不起唐慕燼一個哥哥，也還不起阿辰一雙眼睛。

　　「別難過了，我想……哥哥在另一個世界一定活得很好吧，他那麼優秀，到哪都是最出眾的。我會替他，給你全世界的快樂，守護著你，你只要記得幸福就好。」

　　「嗯。」這是林宜雨唯一能做出的回應了，簡短得很，不然她怕自己會把好不容易咽下的淚又逼出來了。

　　幸福，她不記得了，忘了該怎麼去幸福了。阿辰的那場車禍喚醒了她塵封了三年的記憶後，林宜雨就忘了該怎麼去幸福了，因為這兩個字註定不屬於她。

　　這一整天，他們玩得很快樂，林宜雨幾乎想把一輩子的快樂裝滿這一天。可是太陽依舊會落山，時間不會因為任何原因而停住。他們的愛，感動了唐家父母，還有她的爸爸，卻唯獨感動不了天。

　　分手時，林宜雨堅持沒讓唐慕燼送，她不能讓他知道她的去向。她不再回宿舍了，在外面租了房子，甚至已經拖爸爸著手辦轉學了，只有徹底的消失，才能躲開唐慕燼吧。

　　「真的不要我送？我有開車來啊。」見林宜雨還是堅定地搖頭，唐慕燼也只好答應了，他是完蛋了，愛上她之後，什麼事都違不了她，「那明天學校見了哦，你……要是想我的話，記得打我電話。」

　　「嗯，開車小心點。」她努力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沒察覺出任何異樣，唐慕燼笑著揮了揮握在手裡的那顆蛋，轉身剛想離開，卻被林宜雨突然喚停了。他有些不明就理地回頭，看著哭喪著臉的林宜雨，心底甜甜的。才分開一夜而已嘛，明天就能見了，這傢伙也不用那麼難捨難分的吧。

　　躊躇了片刻，林宜雨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腳步抬了又放下，無數次後，終於還是沒能忍住，沖上前，第一次主動地抱住唐慕燼，緊緊的，用盡一生的力氣，囈語著：「燼一定要快樂，一定要永遠像今天這樣的笑，不管走得多遠，小雨一直會看著你笑。」

　　「笨蛋，你走不掉了，只能在我身旁看著我笑，還有要陪著我一起笑。」經過了那麼多，努力了那麼久，總算可以牽住這雙手，用唐慕燼的身份，在所有人的祝福下牽著了。他又怎麼還會放開，想著他淡淡的笑，放開懷的她，揉了揉那頭短髮。

　　掌心的觸感很熟悉，這種熟悉讓唐慕燼覺得莫名的安心。

　　「真的走了哦，自己回去小心些，有事記得找我，不要逞強。」叮囑完後，直到見她點頭，他才依依不捨，幾步一回頭地離開了，心裡總隱隱的覺得發慌。應該是快樂的，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個分別特別的感傷。

　　一直站在原地沒有離開，林宜雨目送著唐慕燼的車慢慢駛離，身後的遊樂園依舊熱鬧。她渺小得改變不了任何事，只能按著命運的軌道，乖乖地走，違逆不了。漸漸的，直到感覺到自己的身影，在唐慕燼車內的後視鏡中越來越小，直到那個車尾燈消失在滿街的華燈中，她才吐出氣，放開已經握到關節泛白的手，忍了一天的淚傾瀉而出。過了今天，林宜雨不能再流淚，不能在看到那個總是喜歡罵她「笨蛋」的男孩了，她不敢走，因為太清楚，這一轉身離開的人，她會需要一輩子去忘記。

　　可是卻不得不走，她答應了另外一個男孩，那一個用生命愛著他，在黑暗中需要著她的男孩，她說過一定會回去的。

　　大大的摩天輪閃著五彩的霓虹，遊樂園裡歡騰的音樂。林宜雨轉過身，默默地離開，不敢再回頭，不敢再有眷戀，昏黃的燈光下，拖出她長長的影子，盈滿了濃濃的蕭瑟。掏出手機，她癡神地望了許久，才狠狠地按下關機鍵。

　　她想，也許以後再也用不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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