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都要愛(6)_童非非

六

　　林宜雨跌跌撞撞地闖入雨中，偌大的操場上，她就如一只流浪的小貓，雙手緊環住自己，孤獨地遊蕩著。

　　此刻在她的腦中清晰地閃現著的是三年前的那個午後：

　　香甜粉紅的草莓田中，唐雲琪穿著雪白的襯衫，乾淨透明，低著頭認真地畫著，一筆一劃流暢分明，微風拂過，夾雜著飄揚飛絮，也撫開了他唇角好看的弧線。

　　「哇，好漂亮的衣服，就像公主！一點也不像我。」林宜雨搶過畫，驚贊出聲，再低頭看向自己，忍不住扁了扁嘴。

　　唐雲琪輕笑，寵溺至極：「你本來就是我的公主，是我永遠喜歡的女孩。」

　　公主……每個女孩心底都藏著這樣的迷戀。林宜雨單純地傻笑著，她猜，這一刻自己一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正沉溺著，突然一顆草莓襲了過來，唐雲琪壞壞地笑著，將手中剛摘下的草莓沖她扔了過來：「哈哈……草莓雨……公主……只為你下哦……」

　　是呀，那時的幸福仍然還是歷歷在目，只是，那天的草莓雨再也不會有了。他變了，曾經的喜歡也像那天的草莓一樣，一顆顆，被他扔起，落地，散了，枯了。

　　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林宜雨笑著，嘴角微翹；也哭著，淚水滾燙。

　　這一刻她才明白，原來最難過的，就是在痛苦時回憶最快樂的日子，連心都會揪成一團，發酵，酸痛。

　　雨越下越大，稀釋了唐雲琪的諾言，卻沖淡不了林宜雨的記憶。

　　這焚心刻骨的記憶。

　　（4）

　　忽然，沉重的聲音傳來，似乎還夾雜著呼喊聲，林宜雨眼前一黑，下意識地蹲下蜷縮起來。

　　籃球穩穩地襲中她的頭部，然後劃出漂亮的弧線，「砰砰砰」的伴著滿地雨水往一旁滾去。

　　又來了！頭撕裂似的痛，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急欲撐破而出似的，好痛。林宜雨蹲著，不斷地痛哼出聲。

　　「你沒事吧？」

　　溫柔的嗓音傳來，透著擔憂，飄進了林宜雨的耳中卻別有滋味。她抬起頭，傻傻地搖著，眼裡卻是掩不住的委屈。

　　她看著男孩走去一旁撿回籃球，雖然雨水濺濕了他的襯衫，可他還是笑得好燦爛，好像她心中的那個人。

　　懵然間，他忽然又折了回來，蹲下身，微笑：「在下雨，你穿得那麼單薄很容易感冒，剛才的事對不起，沒能接住傳球，頭還痛嗎？」

　　一邊說著，他一邊想伸出手替她揉揉，可轉念就想到這樣不太好，於是就這樣看著她。這個異常狼狽的女孩，惹人堪憐，雨水讓她臉上的痕跡模糊了……不過他還是看出了……是淚水。

　　林宜雨也愣住了。這樣的微笑，這樣手足無措卻絲毫不掩飾的關懷，像極了唐雲琪。良久，才意識到這樣瞧著別人似乎不太好，她慌忙地別開眼神，微紅著臉，沖著男孩淡淡地一笑，然後逃開了。

　　隔日的天出奇的豔麗，也許是經過了雨水的洗禮，空氣裡更顯清爽。林宜雨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大罐幸運星，走出宿舍，往學校走去。

　　昨天放學後，她冒著雨找了好久，終於找到了跟之前一樣的玻璃罐，一樣的彩紙，把遺失的那顆星星補齊了。

　　現在，它依舊是1000顆，一切還是完整的吧。

　　正想得入神，校門處正糾纏爭吵著的幾道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別再來煩我，我想好好在南蜀讀書！」羅那嚷著，厭惡地甩開一旁男孩緊握著的手。

　　「切……」一旁另一個男孩不滿地哼出聲，隨意地吐掉口中的口香糖，頂著彩色的頭，諷刺地看著羅那：「好好讀書，你說什麼笑話，你羅那會好好讀書？！」

　　「滾開。」不理會那些人的嘲笑聲，羅那皺眉，用力地甩甩手，卻依舊沒能甩開對方。眼見場面越鬧越僵，劍拔弩張，林宜雨來不及思考，直沖上前，「你們放開她，她說不要理你們的。」

　　「哈哈，羅那還真變了啊，居然跟這種乖乖女做起了朋友。」剛才還緊拉著羅那的男生，這會兒突然鬆開了手，轉而看向林宜雨，一臉壞笑，眉宇間有著讓人不舒服的猥瑣。

　　見有機會，羅那連忙拉起林宜雨拔腿就往校門裡沖，速度之快，讓林宜雨還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等她傻傻地回過神後，她們已經在南蜀的林蔭道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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