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劍記·第五出

第五出

　　（淨上，唱）

　　〖水底魚兒〗子弟家風，半生花酒中。幫閒走空，只為一囊空。

　　（醜上，唱）

　　〖前腔〗暮四朝三，迎機總妄談。將人坑陷，且解口頭饞。

　　（白）哥哥作揖。
　　（淨白）兄弟作揖。小子從來豪氣，原是將門襲替，爺爺曾任驛丞，家父見當皂隸。我生自幼顛狂，只好諸般博弈，不會買賣營生，那管耕田種地，幫閒糊口生涯，賭博養身活計。——兄弟，你做的甚麼生理？
　　（醜白）家無立錐之地，日有百錢之費。舊布衫難得離身，破草鞋常餘幾對。曲膝兒軟似羊羔，巧舌頭甜如蜂蜜。打勤勞卻會逢迎，憑小心不過諂媚。光著手使人的錢財，刷著鍋等人家米麥。唱的們個個欽服，百姓每人人回避。
　　（淨白）他怕你怎的？
　　（醜白）他怕我狐假虎威。
　　（淨白）他也怕我。
　　（醜白）他怕你怎的？
　　（淨白）他怕我狗仗人勢。
　　（醜白）哥，這幾日無錢使用，何不在高大叔那裡討些便宜？
　　（淨白）遠遠的望見大叔來了。
　　（小外上，唱）

　　〖駿甲馬引〗有酒且圖今日醉，莫管他年興廢。富貴榮華，生前修積，若不及早歡樂是呆癡。

　　（白）酒滿金罇花滿枝，人生莫負少年時。罇前有酒須當醉，老去攀花悔後遲。——自家高朋是也。父任太尉之職，吾所好者，浪酒閑花。府中有兩個心腹虞候：陸謙、傅安。這兩日如何不來見我？
　　（淨、醜同白）大叔，陸謙、傅安來見。
　　（外白）起來，你兩個這兩日不來廝見，所幹何事？
　　（淨白）小的老婆養了個娃子，因在家裡操了些柴米，所以不得來見大叔。
　　（外白）叫管家的，著人送兩石米與他去。
　　（淨白）多謝大叔重賞！
　　（外白）傅安，你在家做甚麼來？
　　（醜白）小人老子死了，為了使者，纏著小的老婆，家裡耍傒樂神，無錢使用，操東操西的，因此來見大叔遲了。
　　（小外白）叫管家拿一兩銀子與他，買紙燒去。
　　（淨白）多謝大叔重賞！
　　（小外白）這兩日心間悶倦，你兩個有甚麼本事博戲？耍一耍。
　　（醜白）小人會踢氣毬。
　　（小外白）這是我心愛的事，況有家傳。你說來我聽。
　　（醜白）大叔聽我說，有西江月為證：「巧匠裁成雲錦，幫閒子弟堪誇。綠楊深處襯平沙，低拂花稍謾下。過論穿臁可愛，丟頭對泛無差。一尖斜挑迸寒霞，不數高臺戲馬。」
　　（小外白）好！好！這個正是你我子弟家風。
　　（淨白）你那氣毬何足道哉！我下的好棋子，人稱為兩京無對手，四海總寒心。也有西江月為證：「出手車能沖蕩，當頭炮有輸贏。魏河八戰要留情，精撰桃源取勝。誰識四封有力，須知千里獨行。金鵬妙變使人驚，天下都聞名姓。」
　　（小外白）這氣毬、棋子，堪可釋悶。叫左右，看茶來，與他兩個吃。
　　（淨白）甚麼茶裡，酒裡？
　　（小外白）就忘了二位吃酒。看酒與他兩個吃。
　　（醜白）甚麼酒裡，飯裡？
　　（小外白）二位餓了，看飯來與他二位吃。
　　（淨白）休看飯，小人昨日吃了飯了。
　　（小外白）你不吃，叫他吃。
　　（醜白）小人也飽了。
　　（小外白）你在那裡吃飯來？
　　（淨白）小人才打十字街過來，見那食店內，燒雞、燒鵝、粉湯、包兒，障著小人眼，看了一頓來了。這的是癩象嗑瓜種，眼飽腹中饑。
　　（小外白）還不曾吃飯來，看酒飯來與他吃。
　　（末白）酒飯在此。
　　（小外唱）

　　〖皂羅袍〗自想桃源無路，串妓館把酒攜壺，花邊醉倒玉人扶，樽前笑指紅裙舞。（合）朱顏易改，白頭甚速，有花須折，無酒且沽，錦堂風月休辜負。

　　（淨唱）

　　〖前腔〗公子有田文豐度，盡富貴勢壓皇都。朱門遠近客追趨，畫堂飲宴人豪富。（合前）

　　（醜唱）

　　〖前腔〗須信為仁不富，百般計總是圖謀。世人笑我是狂愚，我嗟人世空勞碌。（合前）

　　（小外唱）

　　〖前腔〗走馬章台幾度，慣追隨柳巷花衢。歡娛錦帳臥氍毹，殷勤彩袖傳鸚鵡。（合前）

　　半生酒困並花迷，花酒促來惹是非。
　　正是酒淹衫袖濕，果然花壓帽檐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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