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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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迅速踏出兩步,扶住他的肩膀後,輕聲道:「姓溫的,對不住了。」 溫華不以為意,嫌棄道:「滾滾滾,這話老子不愛聽,還想不想喝酒了?!」 不等徐鳳年說什麼,溫華轉身大聲道:「今兒我這酒樓,所有人喝的酒,都算我請客!」 只是很快溫華就被徐鳳年挽臂捂住嘴巴,哈哈笑道:「諸位英雄好漢女俠,別當真別當真!咱們姓溫的說酒話呢,天底下哪有到了酒樓喝酒不需要掏銀子的道理!根本沒有這樣的道理嘛!」 等到徐鳳年鬆開手臂後,溫華就跟著厚顏無恥道:「喝高了,哈哈,喝高了。」 惹了眾怒的溫華識趣地亡羊補牢:「不過今兒酒樓的酒水,一律八折!」 這還差不多。 然後溫華給說書先生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繼續說書,隨便說便是。 最後溫華領著徐鳳年一行人走上二樓,好說歹說才跟一桌客人要了張桌子,代價就是酒樓贈送給他們十壇花雕。 一張桌子四條長凳,溫華和徐鳳年面對面各占一條凳子,溫華倆孩子坐了一條,薑泥和白狐兒臉破天荒坐在一條凳子上,小地瓜擠在中間。 叫溫良的小男孩時不時偷瞄那個綽號小地瓜的傢伙,只是他每看一次,她就立馬回瞪一眼,還不忘揚起一次拳頭。 然後一個故意把腰間木劍輕輕放到桌上,後者就把狹長小木刀重重放在桌上。 針鋒相對。 樓下大堂中央的老先生又開始說書,只要暫且撇下桃花劍神鄧太阿那一茬,老人就十分熟稔路數了,再次漸入佳境,滔滔不絕。 又兩碗酒喝下肚子後,可就真有些喝高了,有些舌頭打結,也說了些不當講的話語,只不過在這遠離是非的小鎮,也無人當真深思,更無人上心罷了。 老人說:「我以桃花賒春風,試問神仙給不給?我以綠蟻買中原,敢問帝王賣不賣?」 之後有人詢問那位西北藩王到底去哪了,都聽說是戰死在了北伐草原途中,也有說是病死在去往京城的路上,但也有人說是解甲歸隱了。老人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感慨唏噓道:「死了,自然是死了。你們想啊,一次次大戰,光是跟拓跋菩薩,就在西域、龍眼兒平原和拒北城,接連打了三場,更別提那些層出不窮的天上神仙了,之後更要馬不停蹄率領麾下鐵騎北上攻打草原……唉,咱們這位年紀輕輕的異姓藩王,積攢了太重的傷勢,委實是積重難返哪,惜哉惜哉!天妒英才,一語中的啊!」 二樓,徐鳳年差點一口酒噴出來,瞪眼道:「這也是你教的?!」 溫華沒好氣道:「劉老夫子自己瞎編的,我聽著挺舒坦。」 很快樓下就又說道:「功名只向馬上取,脫鞍暫入酒家壚。好一個『脫鞍暫入酒家壚』啊!那位北涼王若是還在世,又若是能來這棟酒樓,老夫雖是一個破落書生,卻也願意對他作揖致禮,長揖不起!」 徐鳳年笑眯眯道:「聽著挺舒坦。」 溫華齜牙咧嘴:「老子回頭就扣他工錢!」 這個時候溫華媳婦小跑上樓,看到這一桌人後,她有些羞赧,一時間咬著嘴唇不知如何開口。 徐鳳年趕緊站起身,沉聲道:「徐鳳年見過嫂子!」 不但是徐鳳年,就連薑泥和白狐兒臉兩人都站起身,小地瓜更是清脆喊道:「嬸嬸好!我叫小地瓜,哦不對,我叫徐念涼,懷念的念,北涼的涼!」 她連忙對徐鳳年施了個萬福,然後對那兩個能夠讓世間所有女人都自慚形穢的弟媳婦微笑致意,最後對可愛的小地瓜笑著柔聲道:「小地瓜,你好。」 小地瓜報以一個大大的燦爛笑臉。 徐鳳年輕聲道:「嫂子請坐。」 她歉然道:「我就不坐了,這就去後廚那邊,給你們哥倆炒些下酒菜,手藝不好,別見怪。」 她雙手攥緊衣角,哪怕自己男人的這個兄弟和顏悅色,比想像中要好相處太多,但她顯然還是十分緊張,猶豫了下,看了眼轉頭對自己笑的男人,還是鼓足勇氣對徐鳳年說道:「自從認識溫華起,他就一直念叨你,他真的……這輩子除了他親哥哥之外,就只把你當兄弟了……對不起,我先下樓了。」 不等溫華和徐鳳年說話挽留什麼,她就已經轉身下樓去了。 徐鳳年說道:「姓溫的,你能找到這樣的媳婦,是這個!」 他伸出大拇指。 溫華挺起胸膛,滿臉理所當然道:「我是誰?」 徐鳳年嘿了一聲,伸出兩根手指:「可惜我啊,還是比你強一些,現在就有……」 不等徐鳳年得意揚揚說出「兩個」這兩個字眼,就只聽姜泥冷哼一聲,白狐兒臉更是冷冷斜瞥一眼。 酒桌上只剩下剛才客人留下的小半壺酒,很快就給兩人分完,徐鳳年咳嗽一聲,挑眉道:「姓溫的,酒呢?!」 白狐兒臉站起身,冷笑道:「我去拿,記得等下好好喝,慢慢喝。」 徐鳳年正襟危坐,如同慷慨赴死,使勁點頭。 薑泥也站起身:「我去後廚幫忙。」 小地瓜乖巧伶俐地附和道:「我也去!」 溫華揉了揉女兒的腦袋:「圓圓,幫忙帶路。」 小女孩臉皮薄,好不容易壯膽子想要喊一聲「徐叔叔」或是「小年叔叔」,沒想到那個傢伙對她做了個鬼臉後,到嘴邊的稱呼一下子就給嚇沒了,趕緊跑。 小男孩溫良是最後動身,跑出去幾步後,轉身喊道:「小年叔叔!」 徐鳳年點頭笑道:「這次來得急,忘了帶見面禮,叔叔下次一定補上!」 小男孩使勁點頭,剛轉身跑出去幾步,又轉頭喊道:「小年叔叔,我爹說喊你老丈人也是可以的!」 徐鳳年這下子是真一口酒噴出來了,估計就差沒有一口老血了。 真他娘的是百感交集啊。 溫華一隻手捧腹大笑。 喝完各自碗中最後的酒,兩人都沒有再開口。 樓下說書先生也說到了尾聲。 「縱有千種風情,縱有萬般豪情,與誰說?有誰聽? 「世間人,縱是不舍,終有離別。世間事,縱有遺憾,且放心間。」 徐鳳年點了點頭,轉頭問道:「溫華,你這說書先生哪裡請來的,說得真好。」 溫華笑道:「當年這位老夫子是偶然路過這棟酒樓,我那會兒還只是個店小二,不過聽著老先生說話那股子酸勁,很像當年的你,就勸說老掌櫃,給留下來了。就想著讓他說一說你的江湖故事……」 溫華舉起碗,發現沒酒了,也沒放下:「聽著聽著,就越發想著將來有一天啊,一定要讓老劉在咱哥倆都在的時候,我請他坐下來,然後請你請他喝一杯酒。」 徐鳳年也舉起空碗,跟溫華碰了一下:「應該的。」 白狐兒臉拎來三壺酒,不算好,更不貴,但滋味夠烈,僅此而已。 溫華在她把兩壺酒放在酒桌後,一拍額頭:「酒樓雖然不賣你們北涼的綠蟻酒,可我還藏著好幾壇的啊。」 徐鳳年笑道:「急什麼,先喝著。」 溫華點頭道:「是這個理兒,咱哥倆總算到了可以放開肚子喝酒吃肉的好時候了,不用擔心有了這頓沒下頓,是該多喝些。」 白狐兒臉沒有落座,拎著那壺酒走向圍欄,遠遠背對這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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