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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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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一拳砸下,直接將拓跋菩薩砸得身形下陷,刹那間便消失在眾人視野。 徐鳳年站在這座大坑的邊緣地帶,低頭俯視,皺了皺眉頭。 拓跋菩薩站在坑底,緩緩睜開眼,望向那位方才一拳蘊含雷霆之力的徐鳳年,扯了扯嘴角,充滿譏諷不屑,同時又像在詢問年輕藩王為何如此「彬彬有禮」,為何沒有一開始就使出殺傷力更大的兩袖青蛇。 這般不痛不癢的打擊,是你徐鳳年變得太弱了,還是我拓跋菩薩如今太強了? 徐鳳年眉頭舒展,輕輕擰動手腕,然後猛然握緊雙拳。 這一次徐鳳年的一閃而逝,大概是速度實在太快,原先站立的位置,竟然炸出一團雲霧。 身穿紫金藩王蟒袍的徐鳳年,前沖身形所過之處,拉伸出一條黑色長虹。 戰場之上沒有人看清楚年輕藩王是如何出手,只能依稀看到渾身金光的拓跋菩薩被黑虹撞擊之後,整個人便再度倒飛出去數十丈。黑虹如影隨形,仿佛籠罩在一條條金黃蛟龍中的拓跋菩薩,身形一次次倒撞出去。 這條直線上,來不及躲避的百餘北莽騎軍當場被人馬皆分屍,若是被撞個正著,更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每次兩位武評大宗師衝撞產生的劇烈聲響,都姍姍來遲,顯得極為滯後。 拳拳到肉,沒有任何華而不實的花哨招式,沒有任何氣勢恢宏的驚世絕學。 反倒是如同鄉野村夫間的蠻橫打架,你來我往,直來直去。 只不過純粹因為交手雙方是徐鳳年和拓跋菩薩,那就是以金剛境對金剛境! 以徐鳳年如今的氣機和體魄,幾近于心意所起飛劍所至的速度,但他每次前沖追殺拓跋菩薩,都會看似累贅多餘實則玄妙至極地踏出一步,這並非道教縮地成寸的神通,而是取自當年太安城看門人柳蒿師的入城式。當初柳蒿師憑藉此式,在十里外開始入城,起始於尋常稚童便可一步跨出的寸餘距離,最後一步便是長達百丈遠,關鍵在於此期間能夠一次次不斷累積蓄勢,與後來白狐兒臉嚇退拓跋菩薩的一停疊一停,有異曲同工之妙。白狐兒臉曾言十二停可殺天象境,十六停之下天人體魄也如白紙,十八停之後更是「身前已無陸地神仙」,比起登上武當山挑戰佛門大金剛李當心的顧劍棠那十二刀,更早達到了「先手無敵」的境界。 高手之爭,爭在毫釐。所以這看似拖累速度的一步,才是徐鳳年真正佔據先手的精髓。以至於同為四大武評大宗師,像是徐鳳年從頭到尾都在痛打拓跋菩薩,而後者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高高在上的神仙打架,螻蟻一般的凡夫俗子,別奢望能夠在一旁端板凳看戲,更別談什麼老神在在地拍手叫好,或是津津有味地指點江山。 從齊玄幀當年在斬魔台證道飛升,到徐鳳年大戰龍虎山仙人于京城欽天監,無數鮮血淋漓的江湖草莽,都已證明過這一點。 北莽騎軍除了之前抽刀為拓跋菩薩壯聲勢之外,其實已經在一些萬夫長、千夫長的緊急調動下,有意向東西兩側迅速撤離,顧不得什麼既定陣形,以防被兩大宗師放開手腳的搏殺殃及池魚。只可惜明明遭受過天道鎮壓的年輕藩王,非但沒有氣勢衰竭的跡象,出手依舊驚天地泣鬼神,而拓跋菩薩又莫名其妙陷入了被動挨打的危險境地,使得附近千餘騎軍間接死於己方軍神之手,不可謂不淒慘。 一名馬頭向西正在疾馳而去的北莽騎卒,只覺得騰雲駕霧一般拔地而起,旋轉了一圈,原來是被拓跋菩薩的高大背影撞在了馬臀附近,所幸拓跋菩薩只是撞碎了戰馬後半部分身軀,騎卒並未被當場撞死,但是很快就被尾隨掠至的年輕藩王一手握住頭顱,隨手拋出,披掛甲胄的騎卒整個人都被丟向剛剛緩下身形的拓跋菩薩。後者向前伸出一隻手臂,可憐騎卒撞在那股滂沱氣機上,以卵擊石一般砰然崩碎,徐鳳年穿過那團鮮血霧氣,一隻手掌按在拓跋菩薩胸口上。 昔年襄陽城外蘆葦蕩小路上,北涼世子殿下曾以練刀自悟出的一式,悍然擊退實力遠在自己之上的符將紅甲。 那一式,取名「卸甲」! 這是兩大宗師生死之戰,徐鳳年第一次使用「定式」。 照理說倒退勢頭比之前肯定要更為迅猛的拓跋菩薩,此時此刻,竟然極為反常地一步不退! 那些粗如手臂的一股股金黃色氣機,如一尾尾蛟龍肆意遊走,如天王張目,寶相莊嚴。 十八股氣機縈繞四周,恰似十八條蛟龍盤曲纏繞。 在硬扛年輕藩王的一式卸甲之後,金黃蛟龍遊弋滾走更為快速,令人眼花繚亂,襯托得本就身材魁梧的拓跋菩薩越發巍峨凜然。 返璞歸真,氣息如常。 這是天象境界武夫或是道教指玄真人才能具備的「氣韻」,世間習武之人莫不夢寐以求。二品小宗師或是一品金剛境界,偶爾抛頭露面行走江湖,往往最為轟動,就在於他們氣血旺盛遠勝尋常武人,就顯得格外鶴立雞群,其實很大程度仍是境界不夠深遠使然,才會讓人望而生畏。 桃花劍神鄧太阿騎驢看遍山河,大官子曹長卿多次孤身北行趕赴太安城,便會只能是真人不露相。 拓跋菩薩是繼武帝城王仙芝之後,又一個特例,陸地神仙裡的特例,這位北莽軍神如今體內氣機強盛到了不得不向外傾瀉的地步。 拓跋菩薩眼神中的譏諷意味濃重,似乎對於年輕藩王的雕蟲小技頗為輕視。 徐鳳年變手掌為雙指併攏作劍。 指劍式。 幽燕山莊外的那座大湖之上,曾有觀音宗女子煉氣士以指玄境界兩式對付徐鳳年,一式指山,一式指海。 分別寓意指山山去填海,指海海去摧山。 拓跋菩薩也感受到胸口處的氣機異動,權衡利弊後,眨眼間便側過身,躲過年輕藩王的指尖所指。 果不其然,在拓跋菩薩堪堪側身躲過那一記指劍後,便有劍氣白虹吐露而出,那抹劍罡之威勢,不亞於陸地劍仙在咫尺之間的傾力一劍。 但是拓跋菩薩很快就流露出些許無奈神色。看似氣勢洶洶的那式開山劍罡,在激射出去短短數丈距離便氣勢驟減。與此同時,年輕藩王併攏雙指重新變回手掌,手背貼靠拓跋菩薩心口。 橫臂一拍。 疊雷! 拓跋菩薩心口如遭雷擊,但是他只不過輕輕吸氣,十八條金黃遊走蛟龍便驟然停止,然後妙不可言地卸去了疊雷威勢。 一觸即發的疊雷,總計六次之多,綿延不絕,層層遞進。 拓跋菩薩吸氣之後呼氣,蛟龍恢復遊弋姿態。 人之呼吸,何其尋常,拓跋菩薩輕描淡寫到了極致的一靜一動之間,年輕藩王聲勢恐怖的疊雷在第二次疊加後,就已經被化解得煙消雲散。 徐鳳年縮在大袖之中的左手,握緊拳頭,鬆開五指,亦是一個平淡至極的動作。 之後拓跋菩薩的腦袋,如同被撞鐘一般,震盪出一個劇烈幅度,然後整個人便橫飛出去。 顧劍棠之方寸雷,被譽為掌間雷池。 拓跋菩薩身形踉蹌橫移,一腳重重踩踏在地面上,強行止住身形。 北莽軍神抬起手臂,用拇指輕輕擦去從鼻子滲出的血跡。 金黃色的鮮血! 曾經的天下佛門領袖、與徐鳳年在北莽相逢的兩禪寺龍樹僧人,憑藉無上修為鑄出金剛不敗體魄,體內鮮血昇華為金液。 八百年前那撥孜孜不倦出海訪仙、為帝王追求長生丹藥的大秦方士,在後世市井百姓心目中,其實種種神通,無疑以點石成金最為令人神往。雖說這是俗人短視,但事實上大秦之後的道教丹鼎、符籙等諸多流派分支,對於點石成金,依舊十分推崇,尤其是丹鼎派,當然要更為寓意深遠。丹鼎派以內外金丹為主,甚至連符籙派都不得不提倡「內煉金丹,外用符籙」,武當呂祖便是道教內丹學說承前啟後的集大成者,武當大黃庭與龍虎山玉皇樓兩門煉氣之術,前者更被視為有「一朝開竅,立地飛升」之妙。故而道教的點石成金,與佛門禪宗距離立地成佛只差一步之隔的金身不敗,兩個「金」字,皆寓意深遠。 拓跋菩薩環顧四周,有些好奇那名年紀輕輕的生死大敵,為何沒有選擇繼續壓制自己。 是已經察覺到想要一鼓作氣徹底摧破自己的外瀉氣機,是癡人說夢?還是在暗中蓄勢,真正壓箱底的撒手鐧,是類似當初那位白狐兒臉逼退自己的十八停? 無論年輕藩王怎麼想,拓跋菩薩都無所謂。 武道境界,武夫體魄,武學心境。 三足鼎立。 一般而言,是外在體魄與內在心境,最終共同撐起境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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