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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七 第十二章 曹長卿落子太安,楚霸王謝幕江湖 離陽京城南大門外,那條與城內禦道相連接的寬闊官道之上,在兩個時辰之前就已經空無一人。 滿城等一人。 等一人攻城。 城上城下皆鐵甲。 這一日京畿東西南北四軍精銳全部列陣此地,面對那一襲青衣,仍是如臨大敵。 有個緩緩而行的青衫儒士,在距離這座京城大概不足半里路程的官路上,獨自一人,手捧棋盒,停步坐下。 他並沒有面向北面那座天下第一大城,而是面西背東,盤膝而坐。 黑盒裝白子,白盒裝黑子。 他將這兩盒從西楚棋待詔翻找出來的宮廷舊物放在身前,相隔一張棋盤的距離,棋盒都已打開。 遙想當年,國師李密曾有醉後豪言:「天下有一石風流,我大楚獨佔八鬥,他曹得意又獨佔八分!」 這般人物,如何能不風流得意? 他正襟危坐,雙指併攏,伸向身前就近的棋盒,拈子卻不起子,只是笑望向對面,好似有人在與他對弈手談。 雙鬢霜白的青衫儒士,眼神溫柔,輕聲道:「你執黑先行。」 原本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刹那間風起雲湧。 太安城高空異象橫生。 隨著那五個字從這名儒士嘴中說出,只見稍遠處那只雪白棋盒中自行跳出一枚黑子,劃出一道空靈軌跡,輕輕落在那張無形棋盤上的中心位置。 先手天元。 很無理的起手。 但是更無理的景象在於只見太安城高空落下一道絢爛光柱,轟然墜地。 一座雄城如同發生百年不遇的地震,天地為之搖晃! 包括太安城武英殿在內的所有殿閣屋簷之上,無數瓦片頓時掀動起來。 青衫儒士雙指拈起那枚晶瑩剔透的白色棋子,眼中滿是笑意,輕輕落在棋盤之上。 與此同時,第二道光柱如約而至。 太安城又是一晃。 城前離陽鐵甲數萬,竟然還是那個臨城之人先行攻城。 城頭所有床子弩終於展開一輪齊射。 空中如有風雷聲大震,中年儒士全然視而不見。 第二枚黑子跳出棋盒,落在棋盤之上,落子生根後,安安靜靜,懸停不動。 城內,武英殿屋簷岔脊上的十全鎮瓦裝飾,仙人、龍鳳、狻猊、狎魚、獬豸、鬥牛等依次化為齏粉。 城外,威勢雄壯如劍仙飛劍的近百支巨大箭矢在空中砰然碎裂。 青衫儒士拈起第二枚白子,落子前柔聲道:「我恨躋身儒聖太晚。我恨轉入霸道太遲。」 他併攏雙指重重落下,落在棋盤。 有鏗鏘聲。 太安城出現第四次震動。 這一次最是動靜劇烈,許多城外騎卒的胯下戰馬,竟是四腿折斷,當場跪在地上。 巍峨城頭之上,終於有數人按捺不住,或禦劍而下城頭,或躍身撲殺而來,或長掠而至。 又有一雙黑子白子先後落在棋盤上。 那襲青衫似乎不敢見對面「下棋人」,低頭望向棋盤:「我曹長卿之風流,為你所見,方是風流。」 當第四顆白子靈動活潑地跳出棋盒緩緩落下,那出城數人距離他曹長卿已經不足三十步。 曹長卿拈起棋子,這一次不是由高到低落子,而是輕描淡寫地橫抹過去,微微傾斜落在了棋盤上。 有浩然氣,一橫而去。 那數名護衛京城的武道宗師全部如遭撞擊,迅猛倒飛出去,直接砸入太安城城牆之中。 祥符三年春的春風裡,西楚棋待詔,落子太安城。 太安城正南城頭上,一老一少在鐵甲錚錚中顯得鶴立雞群。老者麻衣布鞋,背負一柄長劍,還算正常的劍客模樣。那少女正值身條抽發如春芽,有了幾分窈窕味。她不但背劍,腰間還佩雙劍,手中更提劍,故而不像是個女俠劍客,倒像是個當街賣劍的小姑娘。兩人正是東越劍池的當代宗主柴青山,以及逃暑鎮上被年輕藩王贈送過一本《綠水亭甲子習劍錄》的單餌衣。先前數人氣勢洶洶地出城而去,結果倒飛回城,屍體嵌入城牆,就像蒼蠅蚊蟲被拍爛在窗戶上,慘狀讓城頭不少離陽有實職將軍稱號的武人都感到心驚肉跳,下意識瞥了眼那對年齡懸殊的劍池師徒,這才好不容易恢復了幾分膽氣。 少女的臉色有些蒼白,這並非她的體魄還不如普通士卒,而是在武道真正登堂入室後,對於天地間的氣機感應就會異于常人。這就像凡夫俗子看江水滾滾,只覺壯闊,煉氣士卻能夠憑此看出世間氣數流轉的跡象。 她師父柴青山作為當之無愧的劍道宗師,既然挑選她作為閉門弟子,自然是看中她出類拔萃的根骨天賦,甚至先前和吳家劍塚老家主聊天時,頗為自負地說他這名女弟子劍道天賦僅次於西楚女帝薑姒一人而已。名字諧音「三二一」的少女只覺得自己站在了武帝城頭,下一刻就會被滔天巨浪拍死在城頭。她咬緊牙關握緊長劍,嬌柔身軀搖搖欲墜,直到柴青山伸出一手扶在她所背古劍「雛鳳」之上,少女才如釋重負,長呼一口氣,顫聲道:「師父,曹大官子這到底是要做什麼啊?難道真是欲以一己之力攻破京城,第五次殺入皇宮才肯罷休?」 近年來帶著少女走南闖北的柴青山搖頭道:「師父也不知道曹長卿由儒道轉入霸道,所求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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