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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五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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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說道:「不一定。」 耶律楚材果斷道:「那不去!」 董卓笑道:「不去也行,反正明天你一樣有機會攻城。我換人就是了。」 耶律楚材滿頭霧水:「攻城?」 董卓點了點頭:「我董家一萬兩千步卒,都交給你,明天開始攻打虎頭城。」 耶律楚材驚訝得張大嘴巴,以他的身材來說,那真是一張血盆大口了,跟他姐姐的花容月貌實在差了十萬八千里,真不像是同父同母生出來的。耶律楚材突然眼神炙熱起來,也不稱呼董卓為姐夫,而是畢恭畢敬喊了一聲「大將軍」:「末將是騎軍出身,讓我去下馬攻打城池還是算了,末將決定了,就接第一個活!」 董卓凝視這個傢伙,心平氣和道:「八萬董家騎軍都交給你,以最快速度趕去葫蘆口外,雖然那邊我早有安排人馬盯著,但是我仍然不放心那裡。還有,在你走之前,先寫好一封遺書,如果你死了,我對你姐姐也好有個交代。」 以玩世不恭名動北莽的耶律楚材咧嘴笑了笑,握緊拳頭在自己胸口重重一捶:「大將軍,如果……末將是說如果沒能回來,沒有機會看到大將軍和我姐姐的孩子了,以後告訴他們,他們的舅舅,唯一的遺憾是沒能讓他們騎在脖子上玩耍。」 董卓猶豫了一下:「要是葫蘆口那邊有你沒你都一樣的話,你別逞強。既然喜歡孩子,就自己娶個媳婦生去。」 耶律楚材點了點頭,策馬離去。 董卓依舊紋絲不動,沒有誰能夠聽到這個胖子的自言自語,他在反復念叨著一個數字:「三十八,三十八……」 *** 虎頭城,靠北位置最為巍峨的幾棟瞭望高樓箭樓,成了北莽投石車重點針對的目標,而主將劉寄奴所在的那棟樓位置要更加靠後,投石車造成的威脅不足以致命,倒是參與攻城得以鄰近城頭的那些北莽神箭手,都因自己一箭射中此樓引以為傲,雖然不會計入戰功,但是撤出戰場後,都會被當作英雄對待。 劉寄奴站在那張擱有虎頭城地圖的桌子旁邊,地圖上已經標示出各種戰場細節,例如城牆破壞程度,失去床弩的地帶,已經經過數次匆忙填砌的危險城垛,等等。劉寄奴盯著城防圖的東北一帶,在此地,床弩率先盡毀後,最近半旬以來,北莽就在不放棄正北方向攻城力度的同時,著重加大了此處的進攻密度和厚度,大量攻城器械開始從西北轉移傾斜到東北。 一名巡城校尉大步走入樓層,大聲笑道:「將軍,這幫北莽蠻子真是不長記性,今日又死了七百多隻『老鼠』,悶死一小半,等末將帶人下去後,都沒怎麼花力氣就宰光了。老規矩,那條地道也給咱們填嚴實了,而且附近地帶,也會有兩名穴師和一標騎軍日夜盯著。」 劉寄奴點點頭,抬頭問道:「懸掛在城樓望樓牆外的答雷,已經都用光了?」 答雷是一種中原應付攻城的特殊軟簾子,由粗麻緊密編織而成,塗有泥漿防火,對付投石和火箭都有很大功效。虎頭城的城牆雖然堅固異常,但是如果沒有大量答雷減緩飛石的巨大衝擊力,虎頭城如今就不是縫縫補補這麼輕鬆了。 一名副將無奈道:「是的,沒想到這幫蠻子能弄來那麼多投石車,幸好將軍早有預備,否則還真懸。而且咱們的水袋也告急了,不光是城門,各段城牆也頭疼。水源沒有問題,就是牛馬牲畜皮毛和內臟胞衣製成的水袋囊子,有些跟不上。那幫蠻子拼了命往城頭上潑油,輔以火雨一般的箭矢,真是瘋了。好在咱們應付火攻的沾泥掃帚能夠重複使用。」 已經兩天兩夜沒怎麼合眼的劉寄奴拿起桌上一根箭矢,遞給身邊一名校尉:「你們都仔細瞧瞧。」 這根從城頭取回的箭矢傳了一圈。劉寄奴說道:「以前北莽攻城就有這種箭矢,但是不成規模,是這兩天才開始大量出現。先前箭矢半數跟北莽精銳騎軍的現今配置吻合,以加長箭頭追求穿透我北涼甲胄,但是其餘半數夾雜有樣式陳舊的銅鑄箭,以及脫胎于大奉王朝的鐵鑄箭,清一色的扁平四棱形。現在不一樣,更加精緻細分,所以連錐箭和鐵脊箭都出現了。」 劉寄奴放下那根箭矢:「之所以說這個,是因為聯繫最近北莽攻城的銜接性,我敢斷言北莽是在換氣。有點像是江湖高手對決,在北莽展開下一波攻勢之前,這會是我們的一個機會,當然,也可能是個陷阱。但不管如何,我們都應該嘗試一次。所以這幾天我故意讓騎軍上城頭補救,給守城步卒喘息的同時,就是要讓我們的騎軍出其不意,主動出城。」 一名負責城門守衛,前兩天腦袋上給北莽蠻子開了瓢的校尉問道:「需不需要咱們城頭步卒配合一下,打得再凶一點?」 劉寄奴搖頭道:「不用,以防畫蛇添足。」 劉寄奴緩緩閉上眼睛,不知道是困極了不得不休息片刻,還是在腦海中尋覓戰機。他猛然睜開眼睛,雙拳按在桌面上,盯著兩名躍躍欲試的城內騎軍校尉:「北莽負責保護呼應步軍兩翼的騎軍,長時間看戲,如今已經懈怠。今夜!就在今夜,正北大門後放置兩千騎軍,出城後隨意衝殺。東西兩門各一千騎軍,衝擊側翼。切記!只有半個時辰,我只給三支騎軍最多半個時辰,不管殺傷多少北莽步卒,都要立即返回,絕不可戀戰不退,半個時辰後我虎頭城再度打開大門。」 劉寄奴突然喊住那兩名領命告退的校尉:「事先告訴兄弟們,也許北莽連讓我們虎頭城重新開門的機會都不會給!」 一名已是白髮蒼蒼的高大校尉點頭道:「明白!」 隔著一個輩分的兩個騎軍校尉走出屋外,年輕些的校尉鬼頭鬼腦看了一眼身後,這才跟老校尉說道:「老標長,咋講?真要把話挑明瞭?」 老人停下腳步,雙手扶住欄杆,默不作聲。 中年校尉心領神會,就不再開口說話,他自己其實也是這個意思。 老人轉頭笑道:「小宋,雖說咱倆品秩相同,但你小子在我手底下做了三年的伍長,別說今天是校尉,就是將軍,也是我的兵。所以這趟出城殺敵,我來,你留在城內繼續主持騎軍事務。」 中年校尉轉身就走:「那我跟劉將軍說理去。」 老人一腳踹在這傢伙的屁股上,輕聲笑駡道:「滾回來!聽我把話說完。」 等到宋校尉重新轉身,老人指著北方,輕聲道:「我只有一兒一女,兒子在永徽元年就死在北莽腹地了,那個當年跟你同樣是我手下伍長的女婿,後來也死在了八年前的涼州關外。好在我孫子孫女都有了,賀家香火終究沒斷。不過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 老人笑了:「我知道你當年跟我女婿爭過,也埋怨我最後選了他當女婿,沒選你。所以這些年在虎頭城,你小子沒少跟我別苗頭,就我這脾氣,要是換成三十年前,早就打得你滿地找牙了。」 中年校尉翻白眼嘀咕道:「打得過我嘛。」 老人也懶得跟這個小子計較什麼,由衷感慨道:「不算在中原那麼多年的南征北戰,在北涼紮根也快二十年了,有了個家,過得還都是太平日子,即便家裡死了親人,孩子們終歸還能披麻戴孝,不像我年輕時候的那個春秋亂世,活著的比死了的還要艱難。我這個老頭子偶爾還鄉,看著孩子們每天練字,那架勢,有模有樣的,握毛筆比我這個爺爺拿槍矛還要嫺熟,在書齋外聽著他們的讀書聲,如今這北涼的世道啊,真是好。」 老人拍了拍宋校尉的肩膀:「這樣的好世道,能多幾天是幾天。我呢,不管今夜城門還能不能第二次開啟,都不打算回了。你讓我以後下馬去城頭跟北莽蠻子打,殺不了幾個人的,不如在馬背上多殺些。小宋,這麼說了,你還跟老標長搶著出城嗎?」 中年校尉緩緩抱拳,但是很多話,始終沒能說出口。 老人哈哈大笑,大步走開,結果屁股上給那姓宋的傢伙踹了一腳。後者一陣風似的跑下樓,只撂下一句:「老標長,當年沒搶走你女兒,我就發誓這輩子一定要踹你一腳,別生氣啊!」 老人隨手拍了拍身後甲胄,笑道:「小王八蛋玩意兒!幸好當年沒選你當女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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