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一一三〇


  可以說,這些年輕人已經堪稱離陽官場最拔尖的官宦子弟了。

  淮南道節度使是蔡楠,以前是顧劍棠的頭號心腹大將,韓林馬上就任淮南道經略使,以後少不了打交道,而高士廉跟顧劍棠的兩個兒子都關係極好,很多事情,大佬們既不可能坐在一張桌子上談笑風生,甚至也不可能心生默契,但若是「不識大體」的晚輩出面,反而要順暢許多。

  他們此時都聚集在殷長庚屋內,恰好窗戶臨街,韓醒言站在窗口看著街上緩騎而過的北涼錦騎,笑道:「觀一葉落而知秋,北涼邊軍的戰力當真恐怖。」

  高士箐打趣道:「呦,如今已經是堂堂正二品經略使大人的公子哥了,膽子也跟著肥了不少啊,都敢說北涼的好話了?」

  韓林舉起雙手,示意自己任打任罵。

  高士廉忍不住給韓林打抱不平,瞪眼道:「口無遮攔,怎麼嫁人?!」

  高士箐一個瞪眼反拋回去:「閉嘴!」

  高士廉嘀咕了句口頭禪:「攤上這麼個妹妹,真是倒了灶了。」

  最是嚮往俠義江湖的高士箐狠狠按住劍柄,威脅道:「找削不是?!」

  一行人中年紀最長也最穩重的殷長庚無奈道:「要喝茶可以,要吵架出去吵。」

  正在煮茶的趙淳媛朝高士箐招了招手,還是少年郎的趙文蔚笑呵呵問道:「姐夫,為何王遠燃那些人要早于吳家大小真人先到武當山腳啊?」

  殷長庚輕聲道破天機:「吳真人是故意放慢腳步,等到蓮花峰辯論最後一日才登山頒佈聖旨。先前之所以趕得比較急,是怕幽州兵馬出面阻撓,以至於錯過了最佳時機。既然現在幽州軍方沒有動靜,也就可以優哉遊哉了。」

  小鎮很小,腦袋探出窗口,就能從東邊看到西邊的光景,韓醒言皺眉道:「好像王遠燃那夥人又惹事了,在京城也就罷了,怎的到了北涼也不肯消停。」

  殷長庚平淡道:「由他們去。」

  高士廉趴到窗欄上瞥了眼,憤憤然冷笑道:「陣仗還不小。不愧是京城四公子一起出遊,派頭十足。這幫躺在父輩功勞簿上的蛀蟲,享福也就罷了,還要害人!若是他們日後當上高官,除了禍國還會做什麼!」

  殷長庚皺眉道:「慎言。」

  高士箐朝自己哥哥做了個鬼臉:「聽見沒,殷大哥也要你閉嘴。」

  高士廉雙手合十,默默念叨:「老天爺啊老天爺,趕緊隨便丟下來一個漢子,把這丫頭娶走吧。」

  趙文蔚挺起胸脯:「高二哥,你看我咋樣?配不配得上高姐姐?」

  高士廉嘴角抽搐,哭笑不得。

  高士箐一巴掌揮在這孩子的腦袋上:「老娘當年給你換過尿布!」

  殷長庚微笑道:「行了行了,都別鬧騰了,坐下來喝茶。這可是僅有的幾兩春神湖茶了。」

  高士箐屁股才坐下,又立即起身,笑嘻嘻道:「不行,有熱鬧不湊是傻子,我得去小鎮那頭瞅瞅。」

  說這話的時候,高士箐小心翼翼望著說話總是細聲細氣卻最能拿定主意的殷長庚,後者抬頭看著她,緩緩道:「在京城就說好了,事不過三,在京畿和薊南已經兩次了,如果再有,你就得馬上返回京城。」

  高士箐笑臉燦爛道:「得令!」

  高士箐一溜煙跑出客棧,沿著街道直奔那座逃暑鎮最拿得出手的客棧外邊,倒也不湊近,畢竟她跟王遠燃、閻色坯還有宋胖墩幾個都不陌生,尤其是閻色坯所在的閻家府邸就跟他們燕國公府是鄰居。高士箐對老將軍閻震春那是無比敬仰,但對這個上樑很正下樑卻歪到姥姥家去的閻家嫡長孫,從小就深惡痛絕。閻老將軍為國捐軀後,得以破格美諡,這段時間閻色坯的尾巴翹到天上去了,竟然有膽子攛掇著家族長輩跟燕國公府提親,高士箐差點忍不住找人把這傢伙套麻袋沉屍湖底。

  高士箐視線中,那閻色坯果然不負眾望,到了北涼這座小鎮照樣要調戲良家女子,正在和一幫狐朋狗友圍著兩個妙齡女子。高士箐有些訝異,不都說北涼女子婦人大多身材高壯嗎,眼前那兩位小娘子,可都水靈得很。與自己一樣佩劍的年輕女子大概屬於中上之姿,算不得有多驚豔,可另一位就相當出彩了。太安城的煙柳之地,號稱國色天香滿大街,高士箐有過幾次女扮男裝跑去長見識的經歷,便是那些花魁,也都沒有眼前身材高挑女子的那份動人姿色,尤其是她那副拒人千里的氣韻,只要是個有勝負心的男子,都忍不住要挑戰一番的,也難怪閻色坯要火急火燎跳出來了。不過王遠燃沒有在場,應該躲在客棧內俯瞰街道。

  閻色坯輕輕旋轉手中那柄合起的檀木摺扇,嘿嘿笑道:「哥哥我是讀書人,從不做那強搶民女的無良勾當,可哥哥我呢,天生就熱情好客,這不就是想請兩位妹妹入樓喝喝茶,晚上再一同吟吟詩賞賞月?哥哥是京城人氏,早就好奇這西北的月亮到底是不是跟太安城的月亮一般圓了,兩位妹妹,賞這點臉總不是難事吧?」

  那佩劍女子怒極反笑:「賞臉你大爺哩!」

  閻色坯哈哈笑道:「潑辣夠味!原來是一匹西北的胭脂烈馬,哥哥老喜歡了。」

  佩劍女子就要拔劍砍人,身邊同伴女子拉住她,原來已經有一伍北涼時下最是「凶名昭彰」的錦騎快馬加鞭趕來,伍長模樣的騎士沉聲問道:「何事?」

  佩劍女子指著閻色坯那幫公子哥憤然道:「京城來的紈絝子弟,光天化日就想……」

  閻色坯一臉無辜打斷女子的言語:「想如何了?本公子也沒動手動腳吧,就是聊了幾句而已。」

  錦騎伍長臉色陰沉,掌心下意識抵住腰間北涼刀的刀柄,居高臨下俯視那幫「京城來的」年輕人:「那你到底聊完了沒有?聊完了就滾回客棧!沒聊完,那就繼續,我也順便聽上一聽。」

  在京城也沒受過這等窩囊氣的閻色坯咬了咬牙,輕輕一笑,轉頭瞥向站在柳乘風身邊的一個年輕人。那傢伙硬著頭皮走出兩步,對那名錦騎伍長擠出笑臉說道:「我爹是這幽州黃弓郡的老太守,我大哥是先前的八關校尉,都是自己人。」

  錦騎伍長面無表情道:「別說上任黃弓郡太守,就是現任郡守也管不著老子,至於那八關校尉,是雜號的吧?如今在咱們北涼連雜號將軍都不作數了,八關校尉算什麼!自己人?誰他娘的跟你是自己人?」

  看到這一幕,高士箐有些傻眼,若是換作離陽別的地方,就該是這個地頭蛇的勳貴子弟一出面,那個芝麻綠豆大小官的伍長就得卑躬屈膝乖乖滾蛋了,甚至攀附權貴為虎作倀也毫不奇怪。

  錦騎伍長轉頭對那兩個北涼本地女子笑道:「兩位姑娘是找歇腳的店家吧?若是信得過,我知道街另外一頭有家悅停客棧,也許還能剩下一兩間,就是價格可不便宜。沒法子的事情,這會兒還留在客棧手裡的屋子,都是打定主意狠狠宰人的上等房。若是兩位姑娘手頭還寬裕,可以考慮考慮。」

  佩劍女子展顏笑道:「老哥,那就謝了啊。」

  錦騎伍長斜瞥了眼那幫神色不善的京城兔崽子,對兩名女子柔聲道:「我送你們一程。」

  就在此時,閻色坯身邊有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嗤笑出聲道:「北涼蠻子!」

  本來已經撥轉馬頭的錦騎伍長猛然勒韁停馬,翻身下馬,對另外一騎說道:「馬標,你們幾個先帶兩位姑娘去悅停客棧。」

  這名伍長摘下身上那具輕甲和涼刀,都掛在馬背上,這才轉身盯住那個罵他們是北涼蠻子的年輕人,腳步微瘸前行,同時說道:「我陶牛車摘了甲胄涼刀,今天就不算當值錦騎了。」

  高大青年嘖嘖笑道:「咋的,死瘸子,要跟我單挑?就怕一不小心力氣用大了,把你另外一條腿也給打折了。」

  姓陶的漢子笑了笑:「打死我,不過是算你本事。」

  高大青年勾了勾手指。

  ***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