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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六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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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懶洋洋道:「當皇帝坐龍椅,有些人肯定可以做得比我好。可是北涼王,整個天下就只有我徐鳳年能做。這跟我武力高低才學深淺有關係,但不是最重要的,至於跟我能否做好北涼王也沒有關係。」 澹台平靜問道:「陳芝豹也不行?」 徐鳳年柔聲道:「大概也不行。不過陳芝豹的不行,不是這位白衣兵聖的本事不行,而是出於我的一個私心。龍椅誰坐我不管,但北涼王這個位置,必須我來坐。」 澹台平靜善解人意道:「人生為己,天經地義。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徐鳳年忍俊不禁道:「我的澹台大宗主,別人說這渾話我也就忍了,可你怎麼也開始曲解佛教典籍了?」 作為世間屈指可數的煉氣士宗師,為天道抓漏網之魚的角色,澹台平靜豈會不知這句為世人斷章取義的佛教言語,不知其中真意為何?她反問道:「我果真曲解了嗎?」 徐鳳年輕聲歎息道:「你高看我了。」 兩人上馬後,徐鳳年突然笑臉燦爛起來:「你問我想不想當皇帝?要不然你猜猜看?」 澹台平靜氣不打一處來。 於是兩騎沉默著一路北行。 但是當他們相距涼州城不足百里的時候,徐鳳年在驛站停馬,毫無徵兆地跟她說要往西邊走。澹台平靜問向西是怎麼個西邊,數百里還是千里? 徐鳳年笑著說要跟人借兵,別人去都談不攏。 他還說需要自個兒走這趟就行,否則好似是砸場子去的,不像話。 澹台平靜說當今世上最有把握單獨殺你的人物,恰好就在西行爛陀山之路的中間位置上。 徐鳳年只說了句是啊,然後就再沒有下文。 澹台平靜猛然間勃然大怒:「徐龍象就算是你弟弟,也自有命數,你難不成要庇護他一輩子?你已經在流州吃足苦頭,還要再去撞得頭破血流?」 徐鳳年笑道:「我跟謝觀應都沒打起來,跟拓跋菩薩暫時更打不起來,而且我當然會繞路,吃飽了撐的才去找拓跋菩薩。」 澹台平靜死死抑下滿腔怒火:「我送你到青蒼城一帶。奉勸一句,你最好別在爛陀山跟人大打出手!否則就算我預知拓跋菩薩要截殺你,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出手。」 徐鳳年眨了眨眼睛:「其實就等你這句話。」 澹台平靜臉色難看至極,可見這位煉氣士宗師氣惱到了何種地步。 徐鳳年重新上馬,輕輕笑問道:「那個問題,猜出來了嗎?」 澹台平靜的脾氣終於爆發,怒容道:「猜你個大頭鬼!」 徐鳳年嘴唇微動,嘀咕著什麼。 澹台平靜瞬間恢復煉氣宗師的大家風範。 *** 祥符二年,穀雨至,春已暮。 家家戶戶,朱砂書符禁蠍蟲。 徐鳳年與澹台平靜在青蒼城以南分開後,一路獨行來到西域腹地。 終於看到了那座並不起眼的山。 而在這個時候,有個綽號「無用」的和尚一葉下廣陵,找到了身處西楚樓船的曹長卿。和尚在漂浮江面的葦葉上雙手合十,抬頭望向那襲青衣,說要請曹長卿放下一物拿起一物。 曹長卿沒有說話,只是搖頭。 大楚,他曹長卿放不下。中原,他曹長卿拿不起。 本名劉松濤的爛陀山和尚,問道:「貧僧都可放下,你為何放不下?」 曹長卿笑了:「我放不下的,你又從未拿起,何談放不放下?」 無用和尚低頭默念一聲佛號。 曹長卿抬頭望向那座視線遙不可及的大楚國都。 說是放不下大楚,放不下京城,放不下皇宮,放不下涼亭,放不下棋局。 其實不過是,放不下他與君王身側笑吟吟觀棋的她。 這一天,無用和尚戰死于廣陵江上。 這一日,海水倒灌廣陵江。 儒聖曹長卿之霸道,朝野皆知。 徐鳳年登山之時,驟然間,滿山鐘響。 一陣陣悠揚鐘聲中,徐鳳年心生感應,在爛陀山半山腰駐足,遠望東方,怔怔出神。 徐鳳年緩緩閉上眼睛,輕輕低頭合十。 願北涼不悲涼。 *** 當時在徐鳳年一行人離去後,陳芝豹輕輕拿起茶杯,依舊默不作聲。 謝觀應站起身,忍不住輕聲笑駡道:「這傢伙不愧是李義山的徒弟,都一根筋,還反過頭將我教訓了一通。不過也不知道他聽沒聽進去,他徐鳳年的境界已經是無源之水,除去西域一面,今日起可算三面樹敵的北涼,更是如此。」 陳芝豹笑了笑:「反正你我這趟陵州之行,本就不求什麼。我只是想最後看一眼還算太平的北涼,你是……老丈人捏著鼻子忍著火氣看女婿,越看越礙眼的緣故?」 謝觀應自嘲道:「我啊,就只有個兒子,哪來的女婿一說。」 陳芝豹笑意更濃,竟開起了玩笑:「難不成是刁難婆婆看待未過門兒媳婦的心態?」 謝觀應歎了口氣,換了個話題,臉色鬱鬱道:「要是時勢能夠再給我半年時間,只要半年時間,到時候你……」 陳芝豹搖頭道:「戰場上別說什麼半年,半個時辰甚至是半刻就可以決定勝負走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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