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一〇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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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平靜無奈道:「別的不說,這場賭氣對整個天下的影響,肯定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徐偃兵笑了笑:「越是如此,才值得徐偃兵這種不懂廟堂不懂大勢的無知匹夫,選擇站在北涼。」 謝謝冷笑道:「一個境界大跌名不副實的武道大宗師,逞什麼匹夫之勇。真當自己天下無敵了啊!」 從來不跟一介女流一般見識的徐偃兵,破天荒罵道:「你個娘兒們懂個卵!」 謝謝瞠目結舌,她總不能辯解自己其實懂個卵吧? 此次陵州之行,確實讓這位蜀地男兒盡折腰的大美人有點心理陰影了。如果不是因為那個男人也出自北涼,她都要忍不住腹誹一聲「北涼蠻子」了。 *** 鬧市中,原本忙著給媳婦女兒挑選幾樣精巧物件的呼延大觀,翻了個白眼,不再跟掌櫃的討價還價,悻悻然離開店鋪。顧不得會不會惹來街上百姓的震驚,拉起鐵木迭兒手臂一躍而起,轉瞬過後,兩人便無聲無息落在了那棟宅子外頭,然後對徐偃兵和澹台平靜抱怨道:「這是鬧咋樣啊,這也能打起來?」 謝謝終於找回了場子,嗤笑道:「喲,得力幫手來了啊,是不是很快就有成千上萬陵州兵馬也會火急火燎趕來?」 呼延大觀懶得理會這個女子,自顧自看了眼院落那邊,十分驚訝地咦了一聲,嘀咕道:「這也行?」 鐵木迭兒欲言又止,大概是想問又不好意思問。 呼延大觀始終抬頭目不轉睛望向院子高空,下意識習慣用中原語言說道:「當年送了你兩個字,你蠢得很,這麼多年一直沒能理解透徹,所以才讓你一路跟隨徐鳳年,是希望你先真正走近這位差不多同齡的大宗師,然後再走出去。」 沒聽懂呼延大觀說啥的鐵木迭兒一臉茫然。 呼延大觀很快意識到自己的紕漏,改用北莽腔調沒好氣道:「教你兩個字:離譜!想要有朝一日境界高出徐鳳年,你就要先擺脫他。當年王仙芝每逢李淳罡與人比試,必定會厚著臉皮在一旁觀戰。很多人也這麼做,但是非但沒有離譜,反而對李淳罡越來越高山仰止,然後就一輩子站在山腳看山頂風光了,只有王仙芝咬著牙亦步亦趨,走到了高處,最終勝過了李淳罡。哦不對,當年是打平。那時候李淳罡心灰意冷,自己把位置騰出來讓給王仙芝了。之後王仙芝尤為難得,沒有止步,境界攀升一日千里。行至最高處,仍要山登絕處我為峰嘛,其實這個道理我也懂,就是實在沒那份心氣去做而已。離陽有個叫江斧丁的年輕人,如今在東海武帝城繼承了王仙芝的半數衣缽,只不過他在輸給徐鳳年後,暫時還沒能離譜,不過你小子也好不到哪裡去。沒法子的事情,你那悟性跟我比起來,真是讓人感到絕望……」 聽著呼延大觀久違的絮絮叨叨,鐵木迭兒咧嘴微笑。天底下比他腰間那柄廉價佩劍更讓自己感到親切的,應該就只有這個老男人的貶人和自誇了。 但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真正出手後,在一旬之內接下徐偃兵兩槍後,鐵木迭兒不得不承認呼延大觀,真是天底下最暴殄天物的傢伙。 呼延大觀突然輕聲感歎道:「傻小子,我開始不奢望你這輩子超越徐鳳年了,但你一定要緊緊跟在他身後啊。」 鐵木迭兒憋了半天,終於還是壯起膽子把內心深處的一句話說出口。 「我鐵木迭兒,我的劍,我的劍術,從一開始就是世上唯一的。我不需要學誰。」 呼延大觀聽到後愣了愣,轉頭看著這個跟自己一樣從北莽走出來的年輕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瞧你了,很好。」 呼延大觀揉了揉下巴,一本正經說道:「難怪我呼延大觀會選中你,原來是性情相似的緣故啊,害得老子這些年在離陽時不時捫心自問,是不是當年豬油蒙心外加瞎了狗眼才去點撥你。就憑這一點,你小子以後當上天下第一,沒跑了!」 不遠處的謝謝整個人都呆滯了,這位不要臉得很用心的傢伙,就是那個被尊稱為一人一宗門的北莽大宗師?那個號稱原本有望頂替拓跋菩薩去跟王仙芝爭奪天下第一的武道天才? 然後謝謝感到有些頹然無力,覺得還是早些回蜀地吧,外邊世道的這些個男子,從姓徐的,到徐偃兵,再到這個呼延大觀,真是個個王八蛋至極啊。 院中。 陳芝豹依舊紋絲不動。 謝觀應則正襟危坐,只是這位讀書讀出大境界的讀書人,尚未有絲毫如臨大敵的跡象。 徐鳳年望向杯中茶,念頭起,水起漣漪。 曾有北莽劍氣近黃青,遞出大半劍,十六觀生佛。 徐鳳年滿是嘲諷地說了一句「原來有這樣的讀書人啊」,隨後輕輕舉杯,仰頭一口喝光了一杯茶。 然後可謂閱盡人間滄桑的謝觀應看到一幕,讓他都忍不住歎為觀止。 院中有無數「來客」,橫空出世。 有羊皮裘老頭好似站在山巔高處,高呼一聲「劍來」。 有中年劍客倒騎驢拎桃枝,飛劍縈繞飛旋。 有發白如雪的魁梧老人負手而立。 有雙縷長眉的老者盤腿而坐,做吃劍狀。 有矮小缺門牙的老人,彎腰背匣而行。 有年齡懸殊但神態酷似的三個道士,並肩而立。 有身穿相同道袍的三位武當道人,有人低頭皺眉解簽,有人平視伸指欲斷江,有人昂首負劍前行。 有雙手空空的年邁老者,人至即劍到。 有人屹立於紫氣升騰的雷池中央。 有符將紅甲氣象森嚴。 有綠袍女子像是在憑欄托腮遠望。 有偉岸男子持槍面北。 有蟒袍老人雙袖纏紅絲。 有高大老人腰佩一柄冰雪涼刀…… 持續不斷有「人」出現。 還算寬敞的院落,地面站滿人,空中也懸滿了人。 甚至最後連謝觀應身邊的石凳上,也坐了一位病容枯槁的文士,似乎在嘲笑著謝觀應。 這數十人,聯袂道盡了春秋百年的寫意風流。 謝觀應既沒有驚懼,也沒有閑著,仍是閒情逸致,娓娓道來,將那些風流人物一一點評過去,最後側望向那位坐在一旁的枯槁文士,舉起茶杯,笑道:「你我江南別時,雙鬢都未染霜,你說要去領著數百老卒出遼東的徐蠻子軍中看一看,那時你李義山是何等意氣風發,這些年過去了,結果最後是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場,到死也不安心,你圖什麼?難道你真信北涼守住了國門,就能換來黃龍士所謂的開萬世太平?要知道國祚能有四五百年,那都是極其長壽的王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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