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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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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鳳年看著這個運勢好到無以復加的馬賊,笑道:「清涼山明暗兩撥人,洪驃這些明面上的,被你留下來幫你演戲引誘鬱鸞刀的幽州騎軍,這不奇怪,但我很好奇你是怎麼把暗面上的那些北涼高手都殺掉的。按理說聽潮閣和拂水房出動了三名小宗師,以你宋貂兒手頭那點寒磣的頂尖武力,就算成功了,也瞞不住洪驃這些老江湖才對。我猜你應該是在一年前就有了左右逢源兩邊討好的念頭,直到楊元贊率領三十萬大軍擁入葫蘆口,才開始下定決心投靠北莽。說吧,那對年輕男女是北莽何方神聖?」 宋貂兒呆滯愕然,抬起頭與坐在馬上的徐鳳年對視。 然後他一點一點繃起臉,接著是嘴角翹起一絲弧度,繼而笑意開始微微蕩漾起來。 當他拍了拍袍子上的塵土,起身後已經是一張袒露無遺的燦爛笑臉。 暴怒的洪驃剛要出手捏死這只膽大包天的螻蟻。 徐鳳年一手托槍,另一隻手搖了搖,阻止了洪驃的殺人,問道:「除了那對男女,還躲著哪位能讓你臨危不亂的世外高人?或者說是幾位?」 宋貂兒笑意不減,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多,就一個。真不湊巧,正好能夠抗衡王爺你老人家。當然這位老祖宗一開始不是奔著王爺來的。所以說啊,小的自打遇上王爺後,這運氣啊,根本就是好到擋都擋不住了。」 馬賊隊伍中突兀出現三騎。 徐鳳年自言自語道:「拓跋菩薩,洪敬岩,慕容寶鼎,鄧茂,種涼……北莽如今也沒幾個拿得出手的武道宗師了。拓跋菩薩應該不會出現在這裡,後邊四個除了王繡手下敗將的鄧茂,我都已經打過照面,也都不在這裡。道德宗自從大真人袁青山飛升後,後繼無人。棋劍樂府,一等詞牌名有五個,劍氣近死了,銅人師祖則等於沒了,前不久大樂府也死了,那位兩字詞牌奪魁的『寒姑』貴為太子妃,更不可能。提兵山的第五貉死了,就高手而言,已經後繼無人。公主墳,聽說小念頭死在了幽州,至於殺死她的那個人,還在等著徐偃兵的第三槍。」 宋貂兒笑著說道:「王爺啊,你是如何都料想不到的。說到底,還是北莽的誠意比你們北涼更足。在你出現之前,人家開出的價碼是萬夫長;在確定你會出現之後,嘿,我宋貂兒可就是龍腰州持節令之下第一人嘍。」 宋貂兒有模有樣面朝徐鳳年鞠躬致謝,他身後不遠處便是那三騎。 洪驃看著這馬賊汗水浸透後背的滑稽景象,忍不住嗤笑一聲。 宋貂兒重新抬頭站好後,拍了拍心口,笑眯眯道:「不愧是天下第一人的徐鳳年,小的其實都要怕死了,小的謝王爺不殺之恩。」 徐鳳年看到年輕男女之間的那一騎後,啞然失笑道:「老先生,原來是你。」 白髮蒼蒼的年邁老儒生,身材消瘦,乍看之下毫無高人氣度,就只是個皓首窮經的老學究而已。 徐鳳年有些感慨。 老人亦是如此。 兩人初次相逢,是在那個如今早已成為北莽大軍營寨的雁回關內,徐鳳年當初還調侃了喋喋不休的老人一句「老先生,你彎腰看一看書袋掉了沒」。 老人正是遊歷離陽二十年的北莽太平令! 老人指了指身邊那個年輕男子:「拓跋氣韻,春捺缽,也是我棋劍樂府的蔔算子慢,臭棋簍子算不上,就是太慢。前不久他說你肯定會出現在葫蘆口外,老夫就跟著他來了。」 老人又指了指左首那女子:「耶律玉笏,她沒有什麼惡念,純粹是想親眼見一見你。」 老人指了指自己:「老夫當然很想要你的腦袋,但是比想像中早了一兩年,有些失望,但更多是佩服。實不相瞞,當下除了秋冬兩捺缽的七千嫡系精騎馬上入場外,還有洪敬岩的一萬柔然鐵騎也會補上空缺。你執意要逃,老夫自然攔不住,但你只能撇開三千兩百騎單獨往西走。你走之前,想殺人洩憤的話,除了拓跋氣韻和耶律玉笏你不能殺,其他人,老夫攔都懶得攔,隨你。」 徐鳳年問道:「西邊是拓跋菩薩在等我?」 老人搖頭道:「拓跋菩薩不能動。我大莽煉氣士沒了,你北涼還有澹台平靜和觀音宗,此消彼長,拓跋菩薩一動,就會打草驚蛇。屆時徐偃兵肯定要來,那呼延大觀樂得不跟人打架。」 徐鳳年嗯了一聲:「如果拓跋菩薩動身趕來,我此時肯定就在歸途中了。那是慕容寶鼎和種涼聯手?」 老人由衷感歎道:「徐驍打仗撈官天下第一,娶媳婦天下第一,生個兒子還是天下第一,最後還能老死床榻,厲害。要我看,張巨鹿比徐驍差遠了。」 老人就像是個在與晚輩和顏悅色聊天的長輩,平靜道:「邊境上雙方都嚴密封鎖起來,可涼州幽州境內都有諜報傳回,褚祿山這回沒有兵行險著孤注一擲,為了你把涼州主力調到葫蘆口。幸虧你們北涼都護大人沒有真的這麼做,否則我們南院大王的五十萬大軍得跟著跑斷腿,說不定還討不到半點好。不過長遠來看,捨棄涼州的急功近利之舉,看似大氣魄,可註定是不明智的。」 徐鳳年無奈道:「老先生,你都勝券在握了,還這麼幫著洪敬岩拖延時間啊?」 那病懨懨的拓跋氣韻會心一笑,而那個耶律玉笏則是目不轉睛,仔細凝視這個與想像中那個偉岸形象有著天壤之別的年輕人。 從頭到尾,都沒有宋貂兒插嘴的分兒,他也識趣,除了那個洪驃,隨便拎出一位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了。他巴不得誰都別理會他這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當宋貂兒聽到太平令的那句過河拆橋刻薄寡恩的言語後,真正是戰戰兢兢肝膽欲裂,就怕徐鳳年隨手一鐵槍就把自己捅出個大窟窿來。不過看情形,徐鳳年自顧不暇,應該不在意他宋貂兒一個馬賊的生死了。宋貂兒在慶倖之餘,更是惱羞成怒,想著等他成為全權主持龍腰州半數邊鎮軍務的大人物後,定要殺入幽州! 突然,耶律玉笏發現太平令和拓跋氣韻相視一笑,只是笑意中都帶著幾分自嘲和一絲無奈。 耶律玉笏皺緊眉頭,仍是死死盯住那個行事有違常理的年輕男子。順向思索,她得不出結論,那就逆向。眼前這傢伙不可能為了在帝師和拓跋氣韻面前假裝淡定而紋絲不動,定是有所憑仗。葫蘆口內臥弓、鸞鶴兩城已經在失陷,幽州方面不可能抽調出足夠兵力越過重重防線,來支援他和那個叫鬱鸞刀的年輕武將,而涼州主力也沒有動作……涼州主力……她終於鬆開眉頭,先前眼神中那種貓抓老鼠的玩味一點一點褪去,轉為冰冷。 徐鳳年看了這個據說揚言要他二姐徐渭熊「好看」的北莽女子一眼,笑道:「瞪我老半天了,是想讓我懷孕還是讓你自己懷孕啊?」 不等耶律玉笏出言反擊,徐鳳年微笑道:「千萬別有落在我手裡的那天。」 徐鳳年提了提手中鐵槍,看著她,沒了笑容,只是緩緩說道:「否則我就把你的屍體掛在上頭。」 蟬,是葫蘆口外的北莽那條補給線。螳螂,是徐鳳年和鬱鸞刀的幽州騎軍。黃雀,是太平令三人和那做誘餌的一千騎馬賊,兩大捺缽的七千精騎,洪敬岩的一萬柔然鐵騎,種涼和慕容寶鼎。 這就形成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有趣」局面。 但是真正有趣的,則是那堪稱壓軸的「彈弓在側」。 老人輕輕歎息一聲,但還是對徐鳳年笑道:「走了走了,可惜洪敬岩的柔然鐵騎估計是大半都走不掉了,從東線辛苦趕來的兩位捺缽也要白跑一趟。徐鳳年,老夫會捎話給董卓,讓他再重視一些褚祿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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