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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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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仙芝何等閱歷,略加思索便一語道破天機,「是觀千劍而後識器的上乘劍道,曹官子的氣魄一向罕見,他教你的劍道,自然不俗。」 薑泥搖頭道:「起先曹叔叔是這個意思,可我不小心牽動了兩處氣機,然後就誤打誤撞換了一種劍法,但是目前僅是一個雛形。曹叔叔說這一招遇強則強,對手如果不是王城主,換成一般人,就不那麼厲害了。」 王仙芝笑道:「小丫頭,你不用跟老夫解釋得這麼清楚,老夫恨不得有人能重傷了老夫。」 王仙芝說這話,毫無半點故作姿態的跋扈氣焰,因為這就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薑泥微微紅臉,點了點頭。 薑泥緩緩閉上眼睛,按住大涼龍雀劍柄的疊放雙手微微上浮幾寸,名劍展現出鞘之勢。 王仙芝仰望天空,點了點頭,稱讚道:「有意思。」 才提起雙手的薑泥猛然下按,大涼龍雀重新歸鞘,輕喝道:「落子!」 棋盤落子?棋盤在哪?要落在棋盤之上的棋子又是何物? 身材雄偉的老人臉色依舊雲淡風輕,但眼中閃過一抹異彩,竟是小覷了這丫頭,在他眼中那先手的劍出鞘劍歸鞘若說是小打小鬧小意思,那接下來就有一些大意味了。 萬里晴空,瞬間被切割成無數條縱橫溝壑。 劍氣! 千萬條凌厲無匹的劍氣肆虐當空。 兩撥浩浩蕩蕩的劍氣,一撥出自吳家劍塚,一撥出自東越劍池,如黑白雙線勾勒棋盤,以劍氣為線,以雲天做棋盤。 好大的手筆! 王仙芝刹那間就明悟其中精妙——小丫頭所說遇強則強,半點不假,正因為對手是他王仙芝,那一道道一條條借自劍塚劍池兩地的靈犀劍氣才會來得如此迅猛,來得如此密集! 王仙芝笑意更濃——倒真是個實誠到可愛的閨女,難怪李淳罡如此器重。 當薑泥「落子」二字出口之後,天上劍氣就如同暴雨灌頂,齊齊落下,而且下落得並非毫無章法,而是全部劍尖直指王仙芝一人,以至於像是呈現出一個氣勢恢宏的陸地龍卷。 王仙芝巋然不動,任由劍氣當頭潑下,只是劍氣無一例外在他頭頂數丈外被攪爛,當最後一條劍氣潰散時,不過是擠壓到距離王仙芝頭頂一丈而已。麻鞋麻衣的老人始終沒有任何動靜,就是這般僅憑外瀉體魄的雄渾罡氣,便硬扛下了所有千萬里之外遠道而來的上古劍氣。 王仙芝望向那個臉色蒼白的年輕女子,平靜道:「確實還只是個雛形,老夫很期待你以後引來兩座實打實劍山如同蝗群的場景。」 王仙芝心中感慨,這女子竟然隱約有了成為天下名劍共主的氣象。 有多少年沒有生出後生可畏的感觸了? 王仙芝沉聲道:「薑姒,老夫很好奇你的第二劍。」 徐鳳年那雙原本略顯陰柔的丹鳳眸子,在呈現詭譎的金黃之後,整個人竟然有了君臨天下的意味,他伸手握住形神不穩的洛陽,輕笑道:「我只要不死,不讓你走,你能去哪裡?八百年前,出海訪仙的方士原本已經求得了一枚長生藥,只是被你暗中毀去。你以為我不知道?只是不跟你計較罷了。」 說完之後,不理會錯愕的洛陽,徐鳳年轉頭對牆頭那邊的朱袍陰物搖了搖頭,後者瞬間安靜下來。 徐鳳年單手按住額頭,閉上眼睛,然後睜開,理清了頭緒,笑著說了一句自相矛盾的言語:「我不愧是我。什麼都是一脈相承,逃不過孤家寡人的命。一炷香後,我還是我嗎?你還是你嗎?」 徐鳳年拉過哭哭笑笑不自知的洛陽,背在身後,然後大踏步前奔,直追那位見機不妙便腳底抹油的柳蒿師。仿佛幾次眨眼過後,就攆上了號稱身處天象五十年的趙家看門犬,徐鳳年跟他幾乎並肩而掠,笑道:「柳蒿師,先前三問,很是威風啊。」 柳蒿師瞬間橫飄出去十數丈,驚恐怒喝道:「你到底是誰?!」 金黃雙眸的徐鳳年微微眯眼笑道:「柳姓老祖宗所在的那座小國國都,被大秦勁弩射成了刺蝟,大秦銳士一人不死,就滅了你們。」 柳蒿師怒極而笑,「徐鳳年,你瘋了不成?」 行走江湖之所以對那些僧尼道姑禮讓三分,就是忌憚他們的「陌手」,這跟對敵劍客很怕遇上新劍是一個道理。除非是武評上的高手,否則誰都不敢說自己一定不會陰溝裡翻船。柳蒿師看守皇宮一甲子,遍覽武學秘笈,說他坐井觀天也沒錯,可這口大井本身就是幾近天地同闊了。柳蒿師見識過太多足可稱之為驚才絕豔的招數,他從不敢因為在天象境界逗留數十年便一味自恃清高,那一年武當年輕掌教出入太安城如入無人之境,他跟韓貂寺便在遠處靜觀,權衡之後竟是連出手的欲望都沒有,今年龍虎山又出了一個說是初代祖師爺轉世的趙凝神,也一樣讓柳蒿師感到棘手。不過柳蒿師生性謹慎,卻不意味著這位年邁的天象境高手就是一顆軟柿子,想要殺死一個不願死戰的一品高手,歷來都是難如登天。 柳蒿師空手而歸,只是覺得沒面子,覺得那個徐鳳年對於旁門左道出奇地熟門熟路,不好對付。 徐鳳年如同附骨之疽,始終不讓柳蒿師拉開距離,笑問道:「都說藝高人膽大,你這麼個天象境高手為何如此膽小如鼠?」 頭頂天空原本湛藍無雲,驀地先是雲卷雲舒,再是烏雲密佈。 柳蒿師一路長掠,並不言語。 徐鳳年瞥了眼天空,停下腳步。 先前像是喪家之犬的柳蒿師也停下,一臉陰森,「聽說有劍陣名雷池,可哪裡比得上真正的雷池?對付你這等陰物,對症下藥得很!」 我有一壺,江湖做酒。我有一掌,可托五嶽。我有一口,吃掉春秋。數百年一位武林前輩定下了一品四境的規矩,曾用這三句話來讚譽天象境界,說的就是天象高手能夠跟天地共鳴之後,會有何種睥睨天下的巍巍氣象。柳蒿師看了眼天色,笑意濃郁起來。想要在江湖上成名,只要是個江湖兒郎就都藏有幾手壓箱技藝,像宋念卿這趟江湖行就帶了十四劍十四招,柳蒿師當然也不例外。這一招雷池,原本是打算作為一份大禮,就等著超凡入聖的曹長卿下次赴京——曹官子的三過皇宮如過廊,次次都打在他的臉上,柳蒿師如何能咽下這口惡氣,不承想到頭來先用在了這小子身上。 黑雲如墨,柳蒿師靜等天雷滾滾。 柳蒿師見過許多靠走終南捷徑博取帝王青睞的聰明人,沽名釣譽的本事很是高明,青詞宰相趙丹坪就是之一,可在太安城,柳蒿師侍奉過離陽三代皇帝,始終都是那座京城的中流砥柱,哪怕趙丹坪也無法瓜分柳蒿師對趙室積攢下來的香火情分。柳蒿師習慣了靠境界碾壓對手,這次背負皇命前來絞殺徐鳳年,他跟宋念卿只是一著先手,萬一沒能得手,讓徐鳳年逃過一劫,還有萬無一失的後手,故而柳蒿師沒有拼命的興趣,可泥菩薩也有火氣,更何況柳蒿師跟北涼那是不死不休的局勢,這個徐鳳年渾身上下冒著一股邪氣,柳蒿師就生出了一探究竟的念頭。 還背著洛陽的徐鳳年好整以暇,等著天劫落地。他只有一炷香時間,如果柳蒿師執意避而不戰,他也沒有太大把握抓住這只老狐狸的死穴。天象境界高手本就是天地寵兒,極難捕獲氣機流轉,一心想逃的話,因為沒有躋身可以引來天劫的陸地神仙境界,甚至躲過疏而不漏的天網恢恢,好似那條昭昭天理之外的漏網之魚,徐鳳年即便追得上柳蒿師,卻耗不起光陰。可天底下就沒有無懈可擊的招式,只要柳蒿師托大,有膽子落地生根,徐鳳年不介意扛一扛所謂的池中滾雷,然後伺機而動。 天上黑雲猛然下墜,飄浮在大地之上,宛如一幅人世轉換雲海的玄妙畫卷,讓人有滄海桑田之感。徐鳳年上半身露出雲層,齊腰高的黑雲連綿翻湧動盪,四周雲霧中電閃雷鳴,電光逐漸交織成網,徐鳳年緩緩行走,立即成了被撒網漁夫盯上的遊魚。雲海中眨眼間浮起一顆顆紫雷,一眼望去,粗略計算就有不下五十顆,大小不一,大如井口,小似拳頭。紫雷之間又有一條條不斷跳動的雪白閃電牽連,還真是一座名副其實的雷池。 腳步不停的徐鳳年膽大包天,伸手握住一顆紫雷,整座雷池翻轉,五十顆紫雷頓時漸次飛掠而來。徐鳳年右手五指鉤入紫雷,紫氣縈繞手臂,左手也沒閑著,輕輕揮動,每次恰好拍掉一顆顆砸來的紫雷,不過這座雷池霸氣十足,加上被徐鳳年死死攥緊的那一顆,毫無頹勢,驚世駭俗的壯闊景象根本沒有半點折損,五十顆紫雷去而複返,被拍掉之後,不過彈出二十丈外就迅猛旋回,來勢洶洶,速度不減反增,慢慢行走的徐鳳年就像被圍困在一座隨之移動的雷池之中。 背後女子拿下巴抵了抵他的肩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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