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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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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左宗雙手伸向火爐,感受著冬日暖意,微笑道:「如果這個和尚真能跟劉松濤站在一線,就算是替天行道的齊玄幀,一劍估計也不行。」 徐鳳年哈哈笑道:「天底下兩個說法最大,一個是皇帝君王的奉天承運,一個是三教中陸地神仙的替天行道。反正我都不沾邊,也就只能看看熱鬧。對了,袁二哥,知道這個劉松濤到底是怎麼回事嗎?逐鹿山雖說被江湖硬生生套上一個魔教的名頭,可在我看來其實除了行蹤詭譎做事果決之外,比起所謂正道人士的偽君子,可要好上很多,而且歷任教主都以逐鹿天下為己任,不是什麼只知道殺人的大魔頭,這個劉松濤在江湖上的傳聞事蹟也寥寥無幾。」 袁左宗眯起眼,冰冷道:「年輕時候聽一位世外高人說起過,劉松濤曾經數次行走江湖,交惡無數。在離天人只差一紙之隔時,這位魔教教主在逐鹿山閉關,一名相貌平平的女子不知為何便被說成是他的女人,流落江湖,下場慘烈,讓人悚然,總之不光是正道江湖人士,就是很多帝王卿相也分了一杯羹。女子最後被吊死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前仍是赤身裸體。劉松濤不知為何知曉此事,強行破關而出,為女子背棺回逐鹿。這之後,便是一場誰都無法挽救的浩劫了,當時陸地神仙紛紛避其鋒芒,也非全都示弱于確實無敵于天下的劉松濤,更多是不願出手。我們後人回頭再看,可見那場陰謀的幕後指使者,手筆之大,心機之重,僅是遜色于黃三甲顛覆春秋。」 徐鳳年臉色陰沉,咬牙不語。 袁左宗彎腰從火爐中拈起一塊火燙木炭,輕輕碾碎,淡然道:「跟我提及此事的隱士,說劉松濤死前曾笑言:料此生不得長生,為甚急急忙忙做幾般惡事;想前世俱已註定,何不乾乾淨淨做一個好人。雖然我猜多半是後人託辭,不過聽著真不是個滋味,本來這種話,都該是聖賢流傳千古的警世言語,卻假借一個殺人如麻的魔頭說出口,活該那一輩江湖上的陸地神仙都不得證道。我袁左宗若跟劉松濤同處一世,少不得替他多殺幾個。」 徐鳳年冷笑道:「難怪師父曾說陰間閻王笑話陽間人人不像人。」 袁左宗倒了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這個在北涼清心寡欲甚至還要勝過小人屠陳芝豹的蓋世武將,望著指尖空蕩蕩的酒杯,自言自語道:「義父能夠走到今天,對誰都問心無愧了。袁左宗不過一介武夫,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都不去想,這些年也在北涼境內見到許多肮髒的人和事,也是袖手旁觀,只想著義父走後,能有一個人站出來,只要站在涼莽邊境上,就能讓北莽百萬鐵騎不敢南下一步。」 徐鳳年搖了搖頭,「我恐怕做不到。」 袁左宗笑了,「此生不負北涼刀,就足夠。」 徐鳳年突然說道:「不知怎麼回事,北莽回來以後,我經常做同樣一個夢,站在一個高處,看到百萬披甲死人朝我擁來,身後亦是有百萬陰冥雄兵。身邊樹有一杆大旗,寫的不是徐字,而是秦。」 袁左宗無奈道:「戰陣廝殺還成,讓我解夢就算了。」 徐鳳年也懶得庸人自擾,笑道:「袁二哥,咱們聊一聊北涼軍以後的整肅步驟?」 袁左宗爽朗笑道:「那可得多要幾壺酒。」 *** 逐鹿山上,天下新武評排在第九的斷矛鄧茂站在山巔,崖邊罡風凜冽,使勁拍打在這名男子臉頰上。他身邊坐著一個貌不驚人的矮小男子,後者一直是這種脾性,能坐著絕不站著,作為北莽兩大皇姓之一的年輕貴胄,年紀輕輕就跟那個同是皇親國戚的胖女子一起躋身一品高手之列,一起成為北莽皇室繼慕容寶鼎之後的絕頂武夫。鄧茂之所以跟隨那個女魔頭一起來到離陽中原,是因為輸給了她,世間第九敗給接連跟鄧太阿和拓跋菩薩都打過一架的天下第四,也不奇怪。不過他要是鄧茂,肯定不會認賭服輸,之所以厚著臉皮來南邊,是聽說有個比他還小的年輕人去了趟他們北莽,連第五貉都給宰了,他覺得怎麼都該在離陽殺個指玄境高手才解氣,那個比他胖,更該死的是比他要高出兩個腦袋的臃腫娘們兒,總嘲笑自己只有窩裡橫的本事,就想著怎麼要在這邊闖出名堂,回去以後才能讓那婆娘乖乖認輸。 矮小青年雙手抱胸,一本正經問道:「鄧茂,你說洛陽攔得住那瘋和尚嗎?」 鄧茂長呼出一口氣,「五五之間吧。」 年輕人瞥了眼鄧茂,「爛陀山的六珠上師也不過是不算圓滿的大金剛境,距離真正金剛不壞的李當心還差得遠,怎的這個和尚就如此厲害了?洛陽在極北冰原之上,差點就壞了拓跋菩薩醞釀了二十年的好事,顯然比起敦煌城跟鄧太阿一戰,洛陽的實力又上了一個臺階,像她這樣的,別說登上一個臺階,就是一個抬腳的趨勢都難如登天。既然都這麼個境界了,怎麼勝負還只是五五之間?」 鄧茂笑道:「若是攔下,魔教教主就一戰天下知。攔不下,咱們離開離陽之前就可以等著王仙芝出城。」 年輕人歎氣道:「那還是攔下好些。」 兩人知道北莽魔道第一人洛陽成了魔教第十任教主,卻不知道洛陽所要攔截之人,是那曾經的第九任教主。 這一戰的壯闊,未必就輸給王仙芝與李淳罡決戰在東海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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