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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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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如飛蝗的飛劍以仙人撫大頂之萬鈞大勢,狠狠砸下,徐鳳年才切身體會這幫海外仙士仙子的厲害之處。如果單打獨鬥,恐怕除那個為首老嫗外,徐鳳年自信都可以十招之內當場擊殺,可七名男子練氣士踏罡結陣北斗,七柄符劍累加積威,不容小覷,分擔到他們頭上的三百多柄飛劍僅是毀劍陣,重創竭力鎮守陣眼的一名仙師,輕傷三四人,其餘都可全力再戰。觀音宗自古便是出了名的陰盛陽衰,故而徐鳳年摘出六百劍轟然拋向八名仙子,符劍造就的古怪劍陣如滴溜溜珠子一氣旋轉,形成一扇鏡面,不光沒有傷人,連符劍都不曾毀一把,其餘一把劍獨獨飛向老嫗,更是在離她一丈外,便盡數被反彈而飛。 徐鳳年是頭一次馭劍如此巨大規模,手法難免生疏滯澀,可徐鳳年的心智在三次遊歷之後,打磨得無比圓滿,如同十二柄劍胎大成的鄧太阿飛劍,哪裡會一鼓作氣之後再而衰三而竭?一撥飛劍砸頂之後,單手一拂半圓,駕馭浩浩蕩蕩的飛劍以小舟為圓心,飛速繞行一圈;第二撥轉作側面撲殺而去,湖面被劍氣所傷,撕裂得濺射無數,白茫茫的鵝毛大雪在落湖之前,更是被攪爛。徐鳳年所站位置,給人感覺就是天地之間,我以千百黑劍殺百萬白雪! 湖上眾人跟隨飛劍轉動,男子、女子兩撥白衣仙家,腳步靈動,踩踏湖面,並肩而行,一同直面那好似酆都陰物惑亂陽間的惡煞凶劍。 此時所站位置,紋絲不動站在原地的老嫗離徐鳳年最近,八名女子練氣士衣袂飄飄,如敦煌飛仙,符劍結成寬闊鏡面由橫擺變成豎放。 八柄符劍本身無比靈動活潑,在練氣士氣機牽引下成就表面上極靜的玄妙境界。 男子練氣士則要略顯倉促,質地不同的符劍僅是一柄柄掠出,竭盡全力將迎面而來的三百柄飛劍撞偏。那名先前坐湖「獻醜」的練氣士其實修為不俗,在陣眼練氣士重傷之後,立即坐鎮天樞。對敵之時,對敵之前尚有幾分身份生就的傲氣,此時不見絲毫心浮氣躁,隱約有登堂入室的練氣大家風範。他們這次針對幽燕山莊取符劍,拿劍是一事,歷練也是一事。練氣士無疑深諳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精髓,這一路北行,就已經有一位師姐在潭邊觀月時順勢提境,從浩瀚如寶山的指玄一境中悟出其中一妙,按照練氣士的獨有手法,便是如龍宮探寶,擷取龍眼而還,若是誰能得天地造化,僥倖悟得天象境之大妙,更是被視作得驪珠而功成。 飛劍與符劍陣或觸碰或撞擊在一起。 聲響如山崩石裂,遠比迎春爆竹掛在耳邊還要來得震人耳膜。 老嫗依舊無動於衷,劍來便彈劍,不看仿佛雄踞浩然大勢之巔的白頭年輕人,只是輕輕望向兩撥同宗不同脈的得意子弟,不曾流露出絲毫異樣表情。 兩次帶動飛劍之後,徐鳳年馭劍手法以驚人的速度提升。 徐鳳年雙手各自起勢,第三撥中三百柄飛劍依舊橫衝直撞向男子練氣士,其餘將近七百柄飛劍,更是乾脆不理睬道行高深的老嫗,齊齊掠向女子練氣士,而且尤為精彩萬分的是這一次飛掠,不再密密麻麻彙聚一堆如同飛羽密集攢射,而是看似凌亂不堪——飛劍軌跡簡直就是混亂不堪——實則讓人防不勝防,絕非一個劍陣鏡面可以抵擋全部。練氣士勝於專心致志練氣,抱樸懷渾圓最終氣吞天地,僅就體魄而言,大多數連二品武夫都遠遠比不上,別說七百柄飛劍,就算僅是寥寥幾把飛劍貫穿身體,這些白衣仙子就要香消玉殞。 一名容貌美如豔婦氣質卻雍容的女子練氣士平淡出聲:「結寶瓶!」 八劍凝大瓶,如南海觀音持寶瓶,符劍由動轉靜,而且氣機牽連成網,織成大網。 脫離寶瓶劍陣的女子微微一笑,收回符劍,朝符劍輕輕哈了一口氣,輕聲呢喃,「指劍。指山山填海。」 她遇上南海觀音宗每一位練氣宗師都會遇到的「瓶頸」之後,這次離開海島,觀月悟指玄一妙,得以「指劍」,終於打破瓶頸。 只見白衣仙子並未馭劍而出,而是中指伸直,大拇指扣至無名指之上,以此在劍身上不斷指指點點。 一點靈光即是符,點點靈光結成仙人籙。 飛劍當空,遮天蔽日,先是其中一柄墜入湖中,繼而是兩柄,四柄,八柄。 不知是否是人力借力終是有窮時,她讓差不多一百柄飛劍墜入湖中後,翻過劍身,「指劍。指海海摧山。」 湖中一百劍重新跳出水面,竟是為她驅使,掉轉劍尖,向徐鳳年駕馭的飛劍掠去。 如此一來,不光是寶瓶陣壓力驟減,還讓北斗符劍的男子練氣士得以換氣換陣,更有人掏出各自祭煉寶器,而不僅只能以符劍對抗飛劍。 獨立船頭風雪不近身的徐鳳年不以為怒,更無驚懼,嗤笑道:「劍來二字,你真當以為只有鞘中劍可做殺人劍?我馭劍十萬,便是輕如棉絮,一樣壓死你!」 徐鳳年雙袖飄蕩,獵獵作響。 天下湖上白萬雪花,各自凝聚一線,各自成短劍寸劍。 天地之間頓時猶如凝滯靜止,萬事皆休。 只有劍。 無數柄劍。 黑白相間。 此時佩刀卻馭劍的年輕人,在岸上目瞪口呆的眾人看來,那就是只要天人不出,我於世間幾無敵。 北莽雨巷一戰,狹路相逢,目盲女琴師薛宋官便曾經讓小巷一瞬間停雨。敦煌城門一戰,當世第一大魔頭洛陽更是一腳踏下,濺起雨水無數做飛劍,跟新劍神鄧太阿一爭劍道高低。徐鳳年論境界高低,比不上跳過金剛入指玄的目盲琴師,論己身內力,更是被大雪坪李淳罡和敦煌城外洛陽甩出十萬八千里,可架不住他腳底船下蟄伏有朱袍陰物這位雙相六臂天象高手,雙方心意相通,比之徐鳳年駕馭十二柄飛劍也不差,徐嬰源源不斷將內力輸送給徐鳳年,如滔天洪水湧入湖,水漲船高,撐船人徐鳳年自然就有了獨立鼇頭的劍仙假像。徐鳳年自以為自知斤兩底細,借天力做出數萬柄歪歪扭扭的雪劍,威懾力遠遠超過真實效果,卻不知道體內一方猶如荷葉枯萎殆盡的殘敗池塘,一粒紫金蓮種子,破土而出,一株嫩苗輕輕搖曳,氣象通大玄。 眾人頭頂,湖上數萬柄白劍,橫豎傾斜,粗細長短,沒有定式,但就氣勢壯闊這一點而言,確實舉世罕見。徐鳳年對劍道的獨到領悟,加上陰物徐嬰圓滿天象境界的支撐,最終造就了湖上這一幅畫卷。 江湖有不可避免的草根氣,買不起刀劍,拿不到秘笈,混得窮困潦倒,一文銅錢難死英雄漢。江湖有戾氣,嘴上稱兄道弟,回頭便插兄弟兩刀。江湖有血性義氣,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但江湖亦是會有仙俠氣,練氣士白衣飄飄,在湖上凌波微步,是市井眼中的仙氣無疑,徐鳳年為舊人恩情執意攔路,起先看似螳臂當車,是常人無法理解的俠氣,數萬雪劍懸空,更是仙氣。徐鳳年勝勇追窮寇,不給他們絲毫喘息機會,雙手猛然下按。 大雪數萬劍一起壓向觀音宗練氣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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