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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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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左宗拍馬返身撤退。 這場仗,沒他什麼事情了。 猶豫了一下,有意無意之中,袁左宗愣了一下,望了一眼徐鳳年,然後開始縱馬狂奔,經過屍體橫陳的廝殺沙場,探手一抓,握住一根長槍,徑直殺向那尊白衣女子菩薩。 袁左宗一進,紅袍陰物則是一退。 楊太歲望向天空,搖頭笑道:「倒真是好大的手筆。不過徐家小兒,你真當貧僧是吃素的?」 黑衣老僧一腳跺地,腳底甚至不曾觸及地面,更不見黃沙揚起,只聽他喝聲道:「百丈慈悲!」 捏碎胸前玉扣,楊太歲揭下那一襲濃黑如墨的袈裟,手指一旋,如一朵黑雲的寬大袈裟,在老和尚頭頂往九天飛去。 如一株華蓋平地起。 古書曾雲終南山有仙人手植寶樹,高聳入雲百丈,無枝無葉。 這本該是楊太歲算出百歲以後自己去力抗天劫的隱秘手腕之一。天底下的拔尖風流子,誰不是各有莫大機緣,各有壓箱本領。 長寬俱是不過一丈多的袈裟在升空之後,裹挾出數百丈滾滾黑雲,籠罩在鐵門關上空。 楊太歲看了一眼遠處玉樹臨風的年輕男子,饒是這位曾經位極人臣又急流勇退的病虎老僧,當下也是免不了有一瞬的百感交集,先前真是小覷了。生在富家人家,很能消磨年輕一輩的銳氣,一朝氣運遞減,大多便是因此而生。當年徐驍踏平六國,功高蓋世,是第一個死結。那名女子懷上徐鳳年,白衣入皇宮,躋身陸地神仙偽境,一夜成劍仙,再是一個死結。徐鳳年不做那紈絝子弟,又是一個死結。徐鳳年二十年隱忍不發,如今習武大成,心懷戾氣和怨恨,又將本就一直不曾解開的死結系得更緊。 楊太歲緩緩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死結唯有以死解。不過今日還得是你徐鳳年先死才行啊。阿彌陀佛!」 徐鳳年任由天地之間汲取他的滿身氣運。 七竅緩緩淌血。 練刀習武以來,之後更有養劍,徐鳳年經歷過多少次搏殺和涉險?恐怕連他自己都已經記不清楚。他曾劍氣滾龍壁。他曾獨力撼昆侖。他曾一劍守城門。他曾一刀殺指玄。 天地之間被數座劍陣和袈裟黑雲層層割裂,不斷擠壓。 不論是離陽還是北莽,就屬這一場鐵門關外早來的冬雷陣陣最驚人。 楊太歲不顧頭頂驚心動魄的氣象,在劍氣沖鬥牛的雷池劍陣中硬生生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便是兩丈遠。一腳踏地,天地震動,牽連得鐵門關堅硬如鐵的山崖黑石不斷剝落滾走。 第二步距離減小,仍有一丈半。 他接連踏出六步,每一步都在大地上烙印出一朵佛祖蓮花痕跡。 黑衣老僧悲憫地望向近在一臂距離之外的年輕人,這六步加上先前那一跺踏,便是真正的佛門「七步生蓮」無上神通。 劍陣之內除去顯而易見的六朵碩大蓮花,更有無數朵小蓮花在大地之上憑空出現,如同天女漫天散花,又如同有五百羅漢加持。 那座巨大劍陣搖晃,這一方天地猶如一尊天神在搖晃一隻巨大水桶,漣漪不止。 第七步第七朵蓮,在劍陣邊緣的徐鳳年腳下炸開綻放。 楊太歲面黃泛金,也有些萎靡神色,但老僧仍舊堅持遞出一掌,越過了雷池劍陣,不顧被守護此方的一柄飛劍割裂手臂肌膚,一掌推在徐鳳年心口。 誰都不曾察覺一抹紅袍繞出一個巨大弧線路徑,飄然而至,來到倒飛出去的徐鳳年身後。 兩具身軀毫無凝滯地相互穿梭而過! 好似那兩位天人出竅神遊天地間! 徐鳳年咧嘴一笑,體內那棵紫金花苞驟然怒放,然後片片枯萎飄落在無水池塘。 左手春雷刀。 苦心孤詣構建了雷池劍陣。 只是在等這一刻被自己一刀破去! 自從他成為朱袍陰物的豐盛餌料之後,便一直在等這一刻的「反哺」! 失去了一身大黃庭,就像那掃屋迎客的勾當,屋內乾乾淨淨,小廟才能坐得下丹嬰這位大菩薩。 一臂之間。 徐鳳年刀開天門! 他與屹立不動的黑衣老僧緩緩擦肩而過。 雷池毀去。 袈裟飄墜。 漂浮在楊太歲身前的丹嬰張嘴一吸,原先色彩不純的兩雙金眸越發透澈。 腋下再生雙臂! 徐鳳年伸手捂住嘴巴,五指間血流如注,慢慢向前走去,先是偽境指玄,再是雪上加霜的借力成就偽境天象,這輩子除非踩天大狗屎後直接躋身陸地神仙,否則就別奢望成為巔峰高手了。 徐鳳年望向那邊踉蹌後退入車廂的趙楷,殺了你小子,再拼掉想要漁翁得利的陳芝豹,一切就值了。 步履蹣跚的徐鳳年恨不得陳芝豹此刻就出現在眼前。 拿自己全部氣運和陰物丹嬰竊取而得的偽境天象,支持不住多久。身如洪水決堤,流逝而去的除了丹嬰反哺而來的修為,還有暫時躋身天象境帶來的明悟福澤。 這種事情不是借錢,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徐鳳年把算盤打到老天爺頭上,下一次再想用陰物蒙混過關,難如登天。除非是真鐵了心玉石俱焚,前提還得是踏踏實實進入天象真境的陰物肯借,那時候陰物已是與天地共鳴,徐鳳年十成十就是一個死字。 本來自己掙來的家底就屈指可數,當下隨便扳扳手指算上一算,徐鳳年好像什麼都沒有了。去北莽,兩顆頭顱,一顆埋在了弱水河畔,一顆送給了二姐徐渭熊。一身實力,功虧一簣。就算活著離開鐵門關,那個從小希冀著成為大俠的江湖夢也就成了癡人囈語。但既然來到這裡,鐵門關一役,楊太歲必須死,趙楷必須死,陳芝豹只要出現想要做那並斬龍蟒的勾當,也必須得死。楊太歲早就道破天機,死結以死解,他們不死,死的就只能是徐鳳年,毀掉的就是北涼基業。任何優柔寡斷和慈悲心腸,都無異於自插心口一刀劍。 北涼世子的身份是天註定,徐鳳年想逃也逃不掉,但北涼王,則不是徐鳳年唾手可得的東西。這個看上去很沒道理的道理,徐鳳年和徐驍這對父子心中了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何況還有很多虎視眈眈的人不斷添油加醋,讓這本經更加難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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