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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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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表示誠意,第五貉甚至都不伸手去擦拭血跡,「涼莽和離陽都在傳你是如何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些年隱藏得很辛苦吧?呵,說句心裡話,你我二人雖已經是不死不休,可要是能早些見到你,我寧願將雀兒嫁給你。溪底一戰,大開眼界,對我來說,輸得憋屈是憋屈,卻還不算委屈。」 徐鳳年語氣平淡道:「馬背顛簸,身上還插了一柄刀,就算你是大指玄,少說一句,少受一些苦頭不好嗎?」 魁梧紫衣道:「這點苦頭不算什麼。我極少問同一個問題兩遍,但確實好奇你那最後一刀。」 一直留心四周的徐鳳年根本不理會這一茬,皺眉問道:「你竟是連六齡奴青眼都沒有捎上?真要大大方方放我離開柔然南麓?」 第五貉一臉譏誚,語氣冷淡了幾分,「我何須跟你耍滑頭。輸了便是輸了。」 徐鳳年問道:「你就不怕到了僻靜處,我一刀徹底斷了你生機?」 第五貉哈哈笑道:「徐鳳年啊徐鳳年,你要是真敢,不妨試試看。」 徐鳳年跟著笑起來,「算了,都說不入指玄不知玄,你這種拔尖高手的門道千奇百怪,先前我必死時,自然敢跟你拼命,既然有了一線生機,也就不捨得一身剮將皇帝拉下馬了。」 第五貉嘖嘖道:「世襲罔替北涼王,徐鳳年,以後我怎麼殺你?」 徐鳳年笑問道:「反悔了?」 第五貉望向道路兩旁在北莽難得一見的青黃稻田,輕輕說道:「那樣殺起來才有意思。你別忘了,我還是北莽將軍,柔然山脈到北涼邊境,幾乎是一馬平川。」 第五貉突然說道:「聽說涼甘走廊盡頭,接近西域高原,窩藏有一支成分複雜的六萬蠻民,一直不服教化,挎刀上馬即是一等勇武健卒,當年都曾被毒士李義山驅逐?」 徐鳳年納悶道:「你想說什麼?」 第五貉陷入沉思。 疾馳一宿,馬不停蹄,天濛濛亮時,早已不見柔然南麓的沃土豐饒,滿目黃沙荒涼,徐鳳年終於停下馬,回頭望去,一直閉目養神的第五貉也睜開眼。 徐鳳年握刀春雷,和第五貉一起下馬,問道:「就此別過?」 第五貉淡然說道:「好,你我就此別過。」 「我問你一句,答不答隨你。」 「知無不言。」 「我抽出短刀後,如果反悔,回過頭再來殺你,你我雙方各有幾分勝算?」 「你一身本事,加上王繡女兒的弧字槍,再加上那頭朱袍陰物,殺一個沒有鐵騎護駕的重傷指玄,勝算很大。」 「那加上你暗中跟隨的那三名提兵山客卿?」 「被你知曉了?」 被揭穿隱秘的第五貉哈哈大笑,「持平。如此一來,才能有一個好聚好散。」 徐鳳年跟著笑起來。 敢情是要相逢一笑泯恩仇? 背對徐鳳年的第五貉眼眸逐漸紅中泛紫,氣息運轉則並無絲毫異樣。 一生不曾受此屈辱的提兵山山主隱忍一路,怎會不送給那未來的北涼王一份離別贈禮? 他要一腳踏指玄,一腳強行踩入天象。 偽境遺禍,比起一顆未來北涼王的頭顱,也不是那麼不可接受。 三名盯梢客卿,無非是個各下臺階一級,使得表面上皆大歡喜的障眼法,第五貉就在等待徐鳳年抽刀換氣的那一瞬。 徐鳳年果真緩緩抽出春雷。 春雷才離開身軀,不等徐鳳年去收回三柄飛劍,太阿朝露金縷便主動炸出身體,第五貉披頭散髮,伸出雙臂,仰天大笑。 有一種舉世無敵的自負。 即便是天象偽境,對付三人聯手,也是綽綽有餘。 徐鳳年輕聲道:「長生蓮開。」 第五貉眨眼間,紫色雙眸變金眸。 天地驟然響驚雷,烏雲密佈。 第五貉氣機洶湧,已是完全不受控制,只能緩慢僵硬地艱難轉頭。 再給老子一炷香時間! 提兵山山主就能暫時超凡入聖,成就地仙偽境。 徐鳳年笑容陰沉地走上前,春雷刀截向第五貉的脖子,極為緩慢一點一點才得以削去腦袋,朱袍陰物已經飄飄蕩蕩來到第五貉身後,一嘴咬住無頭紫衣男子的脖子,瘋狂汲取他的修為。 徐鳳年割下這顆腦袋。 如釋重負。 「天象偽境算什麼,我將一身大黃庭金蓮縮成一顆長生種字,植入你一個竅穴,何時花開由我定,這不就直接送你入陸地神仙偽境了。這份大禮大不大?」 「在柔然山上,你要是捨得由指玄墜金剛,而不是這會兒強入天象,在利弊皆有的偽境和百害無一利的跌境中選擇前者,我恐怕怎麼就要交代在山上。」 「指玄高手了不起?就可以想著萬全之策,什麼虧都不吃?老子都已經豁出去拼掉整整六年壽命,連大黃庭都沒了。第五貉,你不該死,誰該死?」 徐鳳年喃喃自語,望著手上的頭顱,又看了一眼朱袍飄搖同時兩面呈現金黃的浮空陰物。 世間少了一個大指玄。又多了一名大指玄。 與此同時,徐鳳年跌境了。 卻不是從大金剛初境跌入二品。 而是跌入偽指玄! *** 汲取第五貉一身道行的陰物驟得大氣運,那一張歡喜相竟然歡喜得有了幾分靈氣人氣,卷袖一旋,身體凌空倒飛,紅袍陰物如一只大紅蝠飄向遠處隱匿的三名提兵山客卿。徐北枳只得傳來一陣慘絕人寰的撕裂聲和哀嚎聲。徐北枳親眼看到這一場莫名其妙的死鬥,如墜雲霧,有太多問題層層疊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徐北枳看到徐鳳年搖搖欲墜,青鳥掠至身後,沒有攙扶,只是背靠背而站,她身體微微前傾,讓徐鳳年不至於跌坐在地上。徐北枳心有戚戚然,上哪兒再去找這麼一對主僕。 背靠著青鳥,徐鳳年伸手抹去滿臉黑如濃墨的汙血,不去徒勞地運氣療傷,大黃庭都已不再,作為一方證長生的藥引子植入第五貉體內,當下空落落的,正想說話,左手春雷刀輕輕脫手墜地,徐鳳年昏迷之前仍是沒能說出口讓青鳥小心那頭陰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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