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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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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重陽冷笑道:「設身處地,肯定是從大哥大嫂那邊下手,立竿見影,宇文家也就這點眼界和出息了。」 端木慶生睜開眼睛,十指交叉在腹部,輕淡笑了笑:「你大哥膽小怕事,甚至連與你爭奪家主位置都沒膽量,我對他已經死心,倒是你,當年單槍匹馬就敢一舉襲殺茅沖,手腳也乾淨,讓我這做爹的十分欣慰。這次宇文亮宇文椴要坑害你大哥,你去盯著,別鬧出大事就行了,沒必要跟他們一般見識,否則被他們破我們的藏拙,反而不美。咱們父子是大老爺們,別跟那兩個娘們錙銖必較。端木家從來就不把敦煌城當做做大事的地方。」 端木重陽爽朗大笑,譏諷道:「這喝茶,不過是喝一個和和氣氣的『和』字,回頭來宇文亮這些年的陰險手段,真是白喝了幾百斤的茶水。」 端木慶生沒有附和這個話題,而是加重語氣說道:「方才你去茅家救人,情義味道都有了,很好。你這些年的行事作風,一直是做樣子給北涼主子的,現在是時候摘熟果子了,爹什麼都可以不要,但一定會讓你去當那個金吾衛大都尉,你和徐撲,還有那個年輕人多接觸,喝喝花酒之類的,千萬不急,只要循序漸進,總有你去北涼建功立業的機會。敦煌城這座廟還是太小,容不下你施展手腳,投了北涼軍,爭取成為那個世襲罔替北涼王的世子親信,若是此子不足以託付性命,你大可以轉投陳芝豹,一樣不差。不過記得弄出一出苦肉計,否則被當成反骨之臣,在北涼會沒有出頭之日。」 端木重陽靠著車壁,嘖嘖道:「白衣戰仙陳芝豹,宰了槍仙王繡的狠人啊,真是神往已久。」 端木慶生搖頭道:「北涼世子和陳芝豹的軍權之爭,不像外界設想的那樣一邊倒,我覺得徐驍一天不死,陳芝豹就一天不反,但是陳芝豹一天不反,這樣拖著耗著,可供世子輾轉騰挪的餘地就會越來越大。」 端木重陽疑惑道:「徐驍一刀殺了陳芝豹,不是什麼都輕鬆?雖說如此一來,北涼三十萬鐵騎的軍心就要散了一半,可到底是長痛不如短痛。」 端木慶生臉色凝重,搖頭道:「這就是北涼王禦人術的高明所在,知道有些人殺不得,知道如何養虎為患。在我來,陳芝豹之於雄甲天下的北涼軍,是世子殺得,徐驍偏偏殺不得,興許這位異姓藩王也捨不得殺。」 端木重陽極為珍惜和這個老爹獨處的時光,更珍惜他吐露經驗的機會,追問道:「那爹你覺得陳芝豹是真反了?」 端木慶生笑了笑,道:「就算一開始給做樣子給趙家天子,讓太安城的放寬心,長久以往,陳芝豹就跟當初他義父在西壘壁一戰後,差不多的處境了,不得不反,只不過當時徐驍有那個定力,才能有今天的榮華富貴,當初若是真反了,也就三四年時間和趙家隔江而治的短暫風光,到頭來耗光了民心,又不得士子支持和民望支撐,只能是畫地為牢,只有死路一條,這才是徐驍這個武夫的大智慧啊。到了高位,如何去保持清醒,殊為難得。而陳芝豹不同,他反了,不光是整座離陽王朝樂見其成,北莽一樣要拍手叫好,就算是北涼內部,恐怕也是贊成多過反彈。」 端木重陽小心翼翼加了一句:「前提是徐驍老死。」 端木慶生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所以其實徐驍和陳芝豹都在等。等到時候一旦輪到北涼世子披上涼王蟒袍,親自去跟陳芝豹對弈,就是真正毫無情面可言的你死我活了。那之前,也是你待價而沽的大好時機。」 端木重陽神采奕奕,躍躍欲試。 端木重陽出身一般,且不說北涼棋子的尷尬身份,對比那些龐然大物,只算是地方小族,北莽有八位持節令把持軍政,無親無故,若無巨大戰事,攀爬速度註定一般,去士子的北莽南朝,就更是個笑話,徒增白眼而已。北涼軍才是毫無疑問的首選,若是將對峙的離陽和北莽說成是玉璧對半,那麼為何不趁這機會去夾縫中的北涼軍?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半壁五十州! 端木重陽突然皺眉說道:「如果有朝一日魔頭洛陽來到敦煌城,怎麼辦?」 端木慶生鬆開手指,擺了擺手,說道:「無需杞人憂天,當時老城主拼得重傷致死仍要出城一戰,可以說是拿命去換取口頭盟約,這都是北涼方面的佈局,要給敦煌城換來一尊奇大的供奉菩薩。」 端木重陽一臉敬佩道:「北涼陳芝豹,魔頭洛陽,都是喜歡穿白衣,嘿嘿,害得我遇上煩心事就去出門殺馬賊,也喜歡穿上白袍子。」 端木慶生有些無奈,心情也放鬆一些,調侃說道:「白衣有洛陽,青衣有西楚曹長卿,你小子爭取出息一些,以後弄一件大紅袍什麼的。」 端木重陽有自知之明,搖頭道:「可不敢想啊。」 雖說江山代有人才梟雄出,各領百年風騷,顏色就那麼多種,不是白衣就是青衣,要麼紅衣紫衣,可是歷史上從未有過這樣一襲白衣,所到之處,見神殺神,佛擋殺佛,他第一次初到江湖,死在他手上的不下千人,其中有攔在路上的無辜百姓,可能只是多瞧了他一眼,更有聞訊趕至攔截的豪俠女俠,而這位白衣魔頭腳步不停,輾轉八州,最後殺至北莽王庭,中途不乏有十大宗門裡的高手,像提兵山的一位副山主,甚至連采磯佛窟的一位掃窟老僧都出面,更有道德宗的一位嫡傳真人,結果無一例外都給殺得死無全屍。 殺人如麻,殺人不眨眼。這兩個說法放在魔頭洛陽身上,實在是合適得不能再合適了。 端木重陽突然說道:「那天然嘴唇豔如胭脂的小姑娘,其實挺適合跟洛陽在一起的,要是再撞上那個一人殺退五百騎的年輕好漢,就有好戲了。」 端木慶生皺眉道:「想這些有的沒的作甚?!」 端木重陽訕訕一笑。 端木慶生唏噓道:「我跟宇文亮,撐死了就是圖謀一城一州本事的老狐狸,比起徐驍這條吞天大蟒,實在差得太遠。」 老人繼續說道:「這並非為父妄自菲薄。徐驍,只是直呼這個名字,就有些膽戰心驚啊。」 馬車緩緩停下,所謀遠勝宇文父子的端木二人一起走下車,端木重陽披蓑衣而行,怎麼都像是個混吃等死的浪蕩子,沒有規矩地搶在老爹身前,大步走入府邸。 撐傘而行的端木慶生自言自語道:「夜氣清明,捫心自問,最能知道良心有幾斤,學問有幾兩。」 他跨過門檻,面帶自嘲,「可惜了,是白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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