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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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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即將有信心斬斷氣機牽引時,徐鳳年欺身而進,不去管春雷莽刀,錯身而過,又是一掌推向他的額頭。狐裘青年委實不按常理過招,雙手不改出刀軌跡,更是不減力道,非但沒有躲避,反而拿腦袋往前一蕩,徐鳳年面無表情地往下一抹,不去拿手心與此人額頭對碰,而是抹過他的臉龐,手腕一翹,托住他的下顎。這一臂一袖氣機鼓蕩,斜向上更是猛然發力推出,雙手仍是死死握刀的陰鷙青年倒摔出去,徐鳳年一腿高抬踹出,踢向胸膛,一腳踏出! 狐裘青年胸口一縮,卸去大半力道,落地後依然滑行出老遠,雙手所握莽刀在地面上割出一條裂痕。 小拓跋嘴角滲血,他抬起袖口輕輕抹去,咧嘴笑意陰冷。方才本想硬扛全力一腿也要劈出一刀重創對手,但常年被父親喂招的他敏銳察覺到若是果真如此,恐怕就要兩敗俱傷,該死的是即便斷其一腿,自己就要付出胸口盡碎的不可承受的代價,不得已他只好作勢收刀,刀尖朝向這該死傢伙的襠部,只要他敢不計後果,就要他斷了命根子,賭是賭對了,不過當下還是自己吃了大虧,等於白挨了一腳,氣血翻湧,這滋味很久沒有享受到了。 有錦袍奴僕在一側策應,那名並未拔刀的年輕刀客沒有乘勝追擊,小拓跋吐出一口血水,緩緩站起身問道:「你小子如此有恃無恐,難不成入了一品?」 徐鳳年握住離手不如以往酣暢淋漓的春雷,根本無暇顧及擒察兒與百余騎兵的精彩表情,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既要對付這名年輕惡獠,還要應對那名錦袍老人的雷霆一擊,總不能還去偷閒欣賞那些別人眼中的驚訝與敬畏。至於牧民的死活,總得自己先活下來才有資格去想。 小拓跋氣勢渾然一變,不再嬉皮笑臉,「不與你玩了。」 徐鳳年這次還給他一個哦。 狐裘狼帽的年輕人沒有惱羞成怒,反而刹那間沉心靜氣,右手握刀變成左手。 拔刀以後,他右側腰間尚且懸有一柄好劍。慣用右手的他顯然隨時準備拔劍。 收斂了輕佻,這名年輕人還真給徐鳳年帶來不小的驚訝,認真對敵以後左手刀更勝右手,罡風勁厲,幾次挑撩,竟然帶起風沙走石,幾欲刺破海市蜃樓直達肌膚。徐鳳年皺了皺眉頭,不得不鬆開一部分緊鎖氣機,以在鞘春雷當劍用,劍氣滾龍壁,這一招被棋劍樂府偷學去便成為一個響噹噹詞牌名的開蜀式,波瀾壯闊,而徐鳳年身形如游魚,春雷雖然離手,駕馭起來,一樣天衣無縫。狐裘青年莽刀鋒芒隱約有紫氣縈繞,徐鳳年身體避其鋒芒,劍氣卻一漲再漲,同樣一招開蜀式,每過一遍,劍氣越滾越大,滾雪球一般,留下城十遍劍氣翻湧,將陶潛稚碾壓得沒有人形,此刻劍滾龍壁無數趟,這名年輕人雖有落敗跡象,但似乎總隔著一層窗紙,刀法始終不曾紊亂。 習慣了跟劍氣磅礴的短刀糾纏不休,正當小拓跋自認抓住一絲竅門,徐鳳年在野牛群中悟出的遊魚式,不再一味退縮,而是遊滑到了小拓跋身前,一指彈開春雷,左手抓住莽刀刀背,正要有所動作,清晰可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目露驚駭,但徐鳳年沒有痛打落水狗,絲毫不拖泥帶水地不近反退,果然,演技與武力一樣出眾的小拓跋終於拔出那柄北莽名劍,在徐鳳年胸口劃出一道狠辣的弧線,徐鳳年悄然呼出一氣,身形輕輕點地,往後飄去。 地面轟然炸開,當真是平地起驚雷了。 一隻頭頂生彩冠的巨蟒沖出泥土,咬向徐鳳年落地右腳。 錦袍老者沒有出手,竟然是這頭潛行破土而來的畜生展開了偷襲。 徐鳳年沒有依照本能縮腳躍起,給狐裘青年和錦袍扈從露出破綻,而是一腳朝巨蟒佈滿利齒的嘴中一踏而下! 利齒劃破海市蜃樓,在小腿兩側滑出兩條血槽,而徐鳳年也順勢將這顆頭顱踩回地下。 徐鳳年一踏功成,壓下小腿上劇烈的刺痛酥麻,只是望向那名前行一步又退回的錦袍老者,丹鳳眼眸細細眯起,終於不掩飾殺意勃發,知道這陰險老頭子是誰了——北莽十大魔頭排在第七的彩蟒錦袖郎! 此人年幼被棄于山野,不知被何物養大,不知是天賦異稟還是如何,自幼能知曉禽獸言語,年輕時候下山,便以豢養珍禽異獸著稱於世,不過壯年時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去道德宗禁地偷竊一頭幼年麒麟,被北莽國師一指擊碎脊柱,功力盡失,竟然仍是被他東山再起,再入金剛境。若說武道前途,他已然不可能晉升指玄,但因為飼養猛獸眾多,與人對敵搏殺,幾乎不需要親自出手,駕馭凶物,讓人防不勝防,尤其是當年一條頭冠七彩的母蟒化龍之際,不知為何尚未騰雲駕霧就死去,被他剖腹挖出三卵,三條幼蟒餵食無數丹藥與百種血肉,經過二十年有違天理的催熟,最終體型只比成年母蟒差了一線,這才讓他成為十大魔頭裡排名猶在謝靈等人之前的梟雄。 錦袍老人輕聲笑道:「大局已定。」 小拓跋瞥了一眼徐鳳年被彩蟒牙齒咬破肌膚的小腿,將吹毛斷發的名劍緩緩歸鞘,重新玩世不恭起來,一臉惋惜道:「可惜了,便是金剛境高手被咬上一口,興許能活,但幾個時辰內也會迅速變成動彈不得的傀儡。看來你運氣不太好,還是要被我埋沙剝皮澆灌頭顱,好在不幸中的萬幸,全身麻痹,也不知道頭顱內被澆灌水銀的痛苦。」 徐鳳年問道:「既然這老不死的東西是彩蟒錦袖郎,那你想必就是拓跋菩薩的小兒子了?」 小拓跋揮了揮莽刀,點頭道:「拓跋春隼。」 徐鳳年再次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繼續說道:「春筍?不如冬筍好吃啊。」 拓跋春隼捧腹大笑,心情大好。 他挺喜歡這類不好笑的笑話,殺人前聽上一聽,就像沒胃口的時候,碰上了一盤色香味俱全的上好菜肴,最是能下飯。 只不過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來了。 生冠彩蟒是珍奇凶物,除了蟒皮刀槍不入,更有龍象之力,不知有多少武夫死在蟒身盤繞下,只不過徐鳳年並不知道彩蟒利齒劇毒能讓金剛體魄都失去知覺,一腳踏下,利弊都有,此時小拓跋和錦袖魔頭勝券在握,一直緊鎖隱藏氣機的徐鳳年毫不猶豫地大開金匱,直行直進,掠向這名魔道巨擘的錦袖郎,作勢要玉石俱焚。小拓跋老神在在,絲毫沒有出手的意圖,倒是老魔頭瞳孔收縮,腳底泥土炸裂,彩蟒再度破土而出,魔頭屹立巨如磨盤的彩蟒頭頂,居高臨下,渾身氣機如沸水翻滾,準備借彩蟒之力擋下這名南朝灼然大姓子弟的最後一擊。掠出五步時,徐鳳年身形驟停,一個踉蹌,魔頭心頭一松,嘴角冷笑,彩蟒吞食毒物無數,口噴瘴氣就能讓常人暈厥身亡,任你是金剛境界的高手,被利齒劃傷,毒汁浸染經脈,愈是運轉氣機,中毒愈是深入竅穴骨髓。 徐鳳年僅是一頓,本該是洩露疲態的明顯頹勢,錦袍老者心意與氣機同時略微鬆懈,與人對敵演技精湛的小拓跋沒來由地喝聲示警,這位彩蟒錦袖郎看到佩刀男子身如遊魚,眨眼間滑至彩蟒身前,趁著在彩蟒抬顱燈下黑的盲區,不知如何轉折,然後就失去了蹤影。不擅肉搏廝殺的魔頭心知不妙,在野牛群中狹小空間輾轉騰挪也不顯身形凝滯的徐鳳年憑空出現在錦袍魔頭身後,一掌就要拍在這老王八蛋的後背。這一手摧碑式,取自聽潮閣武庫裡的一本拳譜秘笈,大有降龍伏虎的氣象。在武當山練刀時,搬至山上的秘笈古譜多是劍法刀招,後來趕赴北莽,因為要養意,就臨時抱佛腳,博採眾長,不再拘泥於刀劍,擷取了十八般武藝裡的一些精華招式,這一招摧碑手結結實實砸下,任你是厚重大碑也要寸寸盡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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