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二五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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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宣素身形不動,任由刹那槍砸中那具稚嫩身軀,但下一幕竟是青鳥吐血倒飛出去。 道人惋惜道:「女娃娃可惜了這副根骨。」 繼而望向世子殿下,似乎有些嘲諷,「你還沉得住氣?」 青鳥搖晃著站起身,刹那槍不曾脫手。 徐鳳年瞥眼見到舒羞、楊青風都支撐得艱辛,擺手阻攔下試圖與道人拼死的青鳥,問道:「這裡的人都得死?」 趙宣素點了點頭。 徐鳳年呵呵笑道:「那讓我先來?」 趙宣素沒有任何廢話,瞬間縮地成寸,掠至徐鳳年身前,不給他拔刀格擋的機會,出招便是殺手。 「呵呵。」 趙宣素才要觸及世子殿下,有手刀詭異一刺而至。 便是境界高如趙宣素,也被這神出鬼沒的一招給擊退,他低頭一看,脖子上留下一道猩紅血槽。 抬頭看去,是一個笑容古板的姑娘。 趙宣素皺了皺眉頭,看見遠處劍開天門,撐開海天一線,分明已經到了最佳時機。他扭了扭脖子,身軀喀嚓作響,連綿不斷,發出如一大串黃豆爆炸的詭譎聲音。 趙宣素冷笑道:「不錯不錯,世子殿下有些道行,竟然迫使貧道喚出真身。」 道人骨骼血肉如老樹逢春,開始生長。 徐鳳年平淡道:「真人不露相,原來是這麼個說法。你這高人,可當真是不高,不說老劍神李淳罡,便是新劍神鄧太阿,都差遠了。」 趙宣素怒極,仰天大笑。 「侄子,這馬屁拍得一般。」 一道特有的醇厚嗓音悠悠由山坡底下傳來。 「贈劍在先,還了一半恩情,殺人在後,還了另外一半,救了你兩次,今日起,鄧太阿與你娘親吳素再不相欠。」 「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哪裡是不高的高人,分明一輩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鄧太阿殺狗來了。」 「既然李老前輩劍成于東海,珠玉在前,鄧太阿也不好貽笑大方。」 「劍起!」 趙宣素第一次流露出驚慌神色,憤怒道:「鄧太阿,你如何知道此地變故?!」 「鄧太阿養劍,世上如何知道臻於巔峰。」 站在十丈外的鄧太阿攤開手,微笑道:「蛾眉,朱雀,黃桐。」 「蚍蜉,金縷。」 「太阿。」 六柄小劍破盒而出。 分別釘在趙宣素天靈蓋,兩側太陽穴,三丹田。 「道教言大真人證得不朽,可叫大地平沉山河粉碎,要不你讓鄧某開開眼界?」 肉體崩潰,趙宣素竟然強硬使出元神出竅! 如一道青虹掠向天門。 鄧太阿向前踏出一步,依舊不急不緩溫言笑道:「想要登仙?也要問過鄧太阿的劍才行。」 「回來!」 六柄飛劍分明只是釘在趙宣素肉體上,卻在道人的出竅元神映射出六劍輪廓,金光綻放。 竟是將那元神硬生生拽回了肉體。 徐鳳年二話不說,一刀將其劈成兩半,獰笑道:「老子讓你登仙!」 見到龍虎山老祖宗那具返璞歸真如稚童的身軀被徐鳳年一刀砍成兩半後,趴在地上的舒羞眼中閃過一抹快意的猙獰。往年她在北涼王府寄人籬下,做了許多肮髒的人命買賣,也曾有數次命懸一線的險況,可都不曾像今天這般徒勞,面對那個一路行來武帝城始終以兒童面目示人的趙宣素,竟是連半寸衣袖都摸不著,就給抬手下壓的磅礴氣機壓得喘不過氣,七竅流血。 此時見到世子殿下在鄧太阿劍仙神通輔佐下,一刀功成,只覺得通體舒泰,恨不得當場便以身相許了這位年輕世子。她心知肚明,若非徐鳳年出聲,再有幾個瞬息時間,她與楊青風就要體內氣機與身體血肉一同炸開,屍骨無存。舒羞做不到陣亡於蘆葦蕩中的呂錢塘那般豁達,狗屁的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她才逃離北涼那架陰冷牢籠,甚至有望去代替裴南葦成為靖安王府的偽王妃,如何甘心死在這裡?她默念心法,順了順氣息,卻覺遍身痛徹,舒羞一張漂亮嫵媚的臉蛋難免顯得十分扭曲。 只是一波才平一波又起,不等舒羞腹誹那趙宣素死相難看,就聽到桃花劍神的六柄飛劍嗡嗡作蜂鳴,看到的竟是登仙入天門不成的出竅元神沒了肉體依附後,依舊凝聚不散,反而好似沒了禁錮,飄懸在空中,一身廣博飄逸的黃紫道袍,所謂天人氣派,仙風道骨,不過如此了。 舒羞癡癡抬頭,望著那仿佛逍遙於天地的無根元神,一股懼意鋪天蓋地湧來。舒羞艱難扭頭,望向遙遙站立的鄧太阿,分成兩批出匣的十二柄飛劍,已經悉數水落石出,玄甲、青梅、竹馬、朝露、春水、桃花,蛾眉、朱雀、黃桐、蚍蜉、金縷、太阿,顯然在舒羞看來,能與龍虎山大真人趙宣素一戰的,不是過於年輕的世子殿下,只能是這位久負盛名的桃花新劍神。舒羞緩過氣後,立即掙扎著起身,顧不得儀態,撅起翹臀,彎腰踉蹌後撤;楊青風倒是不畏死,在原地盤膝而坐,安靜調息。 徐鳳年握刀緩緩退後,眯眼望著類似匡廬山巔那中年道人的趙宣素,譏笑道:「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牛鼻子老道一個比一個貪生。」 望天門而不得入的趙宣素回首看向那片金光灑落的海面,眼神複雜。六柄短劍仍是插在六大竅穴上,宛若附骨之疽。飛劍入元神,燒灼出一陣嗤嗤聲響,好似熱水澆冰雪,可是趙宣素卻仿佛渾然不覺。鄧太阿隨身攜帶的飛劍,自然不是尋常兵器,否則也無法傷害出竅神游的真人元嬰。劍雖小,劍中蘊含的豪氣卻是深不見底。世人皆以為斬妖除魔是道門故弄玄虛的伎倆,其實不然,故而江湖武夫臻于化境,拿天人開刀試劍,卻也是法理之中。鄧太阿永遠是一副散淡溫和的模樣,絲毫沒有正與一名陸地神仙對峙的覺悟,笑問道:「鄧太阿從未去過龍虎山,不知這六劍的見面禮對趙老天師來說,是輕了還是重了,甚是惶恐不安啊。」 雖然身處險境,徐鳳年還是有點忍俊不禁,這鄧太阿的確不愧是個怪人妙人,先是罵趙宣素是一條老狗,這會兒又裝模作樣寒暄客套,可言語裡分明沒有半點敬意,實在是打臉損人至極。徐鳳年繼而感慨萬千,若鄧太阿沒這份禦劍玄通,如何能有眼下的處變不驚?舒羞、楊青風之流,不是連一個字都沒說出口就被趙宣素給鎮壓了?更別提那命途多舛的龍宇軒,才做了幾天便宜老爹,就被翻臉不認人的便宜兒子一招給化作齏粉。這龍虎山確實與武當山大大不同,老掌教王重樓,可沒半點道門執牛耳者的架子,幾次見面,那份慈祥可親,並非僅僅因為自己是北涼世子。偌大一座道教祖庭,也就趙希摶算是個好人,難怪這位邋遢老道會抑鬱不得志,而是趙丹坪這類青詞宰相竊居高位,如日中天。 想到這裡,徐鳳年瞥了眼攔在身前的刺客,呵呵一笑的小姑娘,為了那千兩黃金,這名來歷神秘的少女當真是鑽銅錢眼裡就不肯出來了?連命都不管不顧了?先是天下第十一王明寅,再是大真人趙宣素,她的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藥,到底是殺人還是救人?賈姑娘?姓都與甲諧音,徐鳳年曾密信一封傳遞給徐驍,詢問她是否是安插在自己身邊的死士,這般涉及徐鳳年生死安危的大事,徐驍親自寫信講明此女絕非那王府頭號死士,如此一來,徐鳳年就更摸不著頭腦,這姑娘小腦袋裡都裝的啥啊? 若說她純粹只是一個小財迷,誰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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