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二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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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渭熊也不客氣,點了點頭。 徐鳳年去找魚幼薇,從頭到尾,從言語說起到分道揚鑣,抱一隻白貓的腴美女子都沒有與世子殿下說話。徐鳳年上岸乘上神駿白馬,回頭看去,與她以及那只不知胖了多少斤的武媚娘遙遙相望,徐鳳年悄悄歎息,她眼中絲毫看不出是欣喜還是哀傷,這一別,就是最少幾年無法再見。若非二姐徐渭熊開口,徐鳳年絕不會讓她留在上陰學宮,似乎她的爹娘便葬在那兒。當初世子殿下三年遊歷回到北涼,假若遲幾天,她好像說過就要去學宮為雙親守墓,不再踏上江湖。徐鳳年坐在馬上,輕輕勒了勒馬韁,掉轉馬頭,沿著道路驅馬緩行。記得當年還是紈絝中的紈絝時,與不是什麼魚玄機的魚花魁說文解字,她說「愁」字應該作「離人心上秋」去解,徐鳳年抬頭望瞭望天色,嘀咕了一聲:「真是個適合滿肚子狗屁鄉愁離愁的好時節啊。」 岸邊那個色心不死的小蟲子朝大船喊道:「魚姐姐魚姐姐,等我長大了就去迎娶你,一言為定啊!」 撿了便宜老爹當當的龍宇軒嘴角抽搐,提著小屁孩的後領往回扯,躍上一匹馬,父子同乘,要不是那孩子實在調皮搗蛋,本是一幅挺其樂融融的畫面。 除了這對父子,世子殿下與舒羞、楊青風兩名扈從都是騎馬,靖安王妃裴南葦和慕容姐弟分開乘坐兩輛馬車,老劍神與青鳥做那馬夫。 這支人數不多的隊伍一路行往東北。 起先世子殿下除了抓緊時間向羊皮裘李老頭討教武學外,還會得閒抽個空去車廂,與籠中雀的裴王妃手談幾局,後來臨近沿海那座名動天下的孤城,便獨自騎馬,開始沉默寡言。慕容姐弟原本生平頭回見到浩瀚無邊汪洋大海的興奮勁頭,都被附帶著消磨殆盡。慕容桐皇還好,慕容梧竹性子柔弱,不擅長掩飾情緒,她與世子殿下相逢以來,對這位俊逸瀟灑的公子哥好感異常,尤其是大雪坪一役後,正是世子殿下親手替他們姐弟搬去心頭大石,明眼人都確定只要世子玩笑一句以身相許,她估摸著也就羞赧地半推半就了。一路行來,總是偷偷摸摸掀開簾子,看那背影多於看海。世上傷病千百種,情傷病入膏肓,心病無藥可救。慕容桐皇對此出奇地沒有任何斥責,頗有順其自然的意思。 到了。 抬頭可見武帝城巍峨的外城牆。 駿馬通靈,不需徐鳳年勒繩,就自己停下馬蹄。 這位北涼的世子殿下沒有看那城牆,而是轉頭看著東海海面怔怔出神。 等了許久,青鳥輕聲問道:「公子,咱們不進城嗎?」 徐鳳年輕聲道:「進城。」 一馬當先。 武帝城本就是獨立于王朝外的一座孤城,因此這裡的城門守衛很大程度上只是擺設。進城無需任何路引,除非是一些犯了武帝城禁令不得入內的武夫,才會被阻擋下來,其餘甭管是販夫走卒還是王公卿相,一律一視同仁,乘馬行走入城也好,蹦跳或者爬著進城也罷,都無所謂。當然武帝城自王仙芝擔任城主以來,從未有過擺出開門迎客的陣仗,哪怕當年一統春秋的天子入城,那天下第二也不曾走出內城相迎。 舒羞和楊青風皆是第一次踏足武帝城,饒是兩人見慣江湖風雨,由城外走入城門洞中的陰影中,心中仍是覺得沉重非凡。天下城池無數,百年以來,二十年一次武評,唯有這座城門,幾乎走進走出過所有的十大高手。當今立于武道鼇頭的風流人物,倒騎毛驢拎桃花枝的鄧太阿走過,青衣官子曹長卿走過,他們都與此時舒羞、楊青風身邊的江湖人士一樣,要穿過這道城門,沿著中軸上的主道,去面對那座內城城頭。 那裡有個姓王的怪物,自稱天下第二,屹立不倒。 前兩年,好像有個名號叫劍九黃的西蜀劍客,背著劍匣也走過,而且是第二次,可惜不出意外,只是總計兩次徒勞地留下六柄名劍,最後連命都沒能帶出城,就那樣坐著,死在了那城頭。 徐鳳年下馬,牽馬而行。 走了一段路程,瞧見路邊一個酒攤子,他猶豫了一下,坐下後,跟酒攤夥計說道:「有酒嗎?」 「有有有,咱賣酒的,咋會沒酒,天南地北的好酒咱這兒都應有盡有!」 眼光毒辣的店老闆見這位公子哥鮮衣駿馬,氣質不俗,心想來了只大肥羊,讓一直覺得光拿銅錢不肯出力的店小二滾一邊去,親自上陣先自賣自誇了一通,小跑了幾步來到年輕公子身前,見菜下碟諂媚笑道:「這位公子,竹葉青,梁州老窖,劍南春,金陵大麯,都有,想喝啥?」 公子哥微笑道:「黃酒呢?」 店老闆猶豫了一下。這黃酒有倒是有,可賣不出高價錢,不管如何往死裡宰肥羊都宰不出太大油水,正想著勸說眼前年輕人換那些更耗費銀子的名酒,可公子哥只是撇頭望向內城頭,不容反駁地說道:「就黃酒好了。」 酒攤老板眼珠子滴溜一轉,笑道:「聽口音,這位公子哥是北涼那邊來的吧?黃酒好啊,實不相瞞,咱這黃酒在城裡是百年的老字號了,雖說一壺酒二十兩銀子,貴是貴了點,可一分銀子一分貨,絕對值啊!對了,公子可知前些年那場江湖皆知的城頭比試?乖乖,咱是實誠人,也不說什麼百年一遇,可十年一遇絕沒半點水分,姓黃的老劍客與城主比拼前,就在咱這攤子上喝了好些黃酒,直誇咱酒地道,沒白掏那二十兩銀子!這名劍客,可了不得,天下十大名劍,他一人就占了六把,公子你自己說,那姓黃的劍客一身本事能弱了去?是不是這個理?唉,可惜這位劍俠黃酒在咱這攤子還是喝少了,古話說喝酒壯膽,嘿,要是再來一壺,指不定就不小心使出劍仙的本事啦……」 年輕公子只是聽著酒攤子老闆唾沫四濺地嘮叨,並不言語。 沒有下車的青衣婢女緊抿嘴唇,欲言又止,終於還是沒有張嘴打擾公子。 羊皮裘老頭兒則是在閉著眼打瞌睡。 年輕公子終於說話:「給我拿一壺酒,兩個碗。」 店老闆愣了愣,還是照辦,心裡琢磨雖說這名公子哥家僕帶了不少,可都沒誰坐下啊,要兩個碗作甚? 端來黃酒和酒碗,一壺本錢不到一兩銀子卻獅子大開口二十兩的酒老闆心情極好,破天荒想要親自給這位出手闊綽的公子哥倒酒,竊喜的同時,心中難免嘀咕這外邊來的遊俠就是容易糊弄。 被痛宰了一次的公子似乎根本不介意那酒錢,平靜道:「我自己倒酒好了。」 酒攤子老闆也懶得熱臉貼冷屁股,樂呵呵道:「咱清楚記得那老劍俠當年就是坐在公子右手邊位置,就是同一張桌子!」 公子嗯了一聲。 徐鳳年倒了兩碗黃酒,其中一碗放在右側桌面,都倒滿了,端起身前那一碗喝了口,抬頭微笑道:「那背劍匣的老頭是缺了倆門牙吧?」 酒攤子老闆想了想,點頭,有些忐忑。難不成這位北涼公子哥與那姓黃的劍道高手還是相識不成,若萬一是真的,這還沒在手上焐熱的二十兩銀子可就他娘的燙手了。 公子笑了,緩緩說道:「還有,那缺門牙的老頭兒肯定沒二十兩銀子付給老闆你,撐死了也就是倒出所有銅錢,買個一碗半碗的黃酒,節省著喝,對不對?」 被說破真相的酒攤子老闆徹底慌了,臉色僵硬,雖說武帝城裡頭的百姓再平民百姓,天生有一股子不可言喻的優越感,看待外頭來的江湖人士都習慣性斜眼去瞧,可這種優越感也有個限度,這天底下在哪兒討生計混飯吃不都得掂量自己的斤兩去待人接物?越是市井小戶人家,就越精明計較,沒點見風使舵的眼力見兒,哪能讓別人心甘情願地從口袋裡掏出銀子銅錢來? 酒攤子老闆雖說是只平日裡最喜歡指點江山的老麻雀,見多了所謂的高人高手,可那也只是嘴皮功夫,反正說了罵了吹了捧了誰都管不著,如果不小心撞上了鐵板,耽誤了掙錢,終歸是不美。 好在那年輕公子並沒跟他計較謊言,自顧自喝著酒。這讓酒攤子老闆如釋重負,再也不敢誇誇其談,去櫃子後邊站著,小心翼翼地猜測這名年輕人是何方神聖。 他盯著公子哥腰間所懸長短雙刀,嘖嘖,難得一見的好刀。 莫非真是很有來頭的北涼世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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