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玄幻仙俠 > 雪中悍刀行 | 上頁 下頁 |
| 二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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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敬意斜眼瞥了瞥軒轅青鋒,冷哼一聲。吃裡爬外的小賤貨,不愧是那不知羞恥婆娘調教出來的女兒。想要借勢挽回嫡長房頹勢,你一個小娘們兒抛頭露面也不害臊。先是袁庭山那鄉野出身的粗鄙小子,再是對文壇執牛耳的宋家拋媚眼,現在連口碑惡劣的北涼世子都勾搭上了?牯牛大崗軒轅世家的顏面都給丟光了! 軒轅敬意換了個溫煦臉色,轉頭對最為倚重的次席客卿笑道:「勞煩洪兄了。」 洪驃淡然道:「分內事。」 場內一拳打爆客卿頭顱的黃蠻兒,閑來無事,時不時伸腳踹踹那無頭屍體,看得徽山眾人毛骨悚然。 天生膂力舉世無匹的少年看到洪驃出列,咧嘴一笑。 這時二房大管事火急火燎地跑來,一名被三房供奉起來的客卿壞心眼使了個絆子,管事撲出一個瀟灑的狗吃屎,竟然顧不得怒目相向,只管爬起來沖到主子軒轅敬意身邊,這名不知為何背脊發涼的管事嘴皮顫抖,踮起腳附耳小聲道:「三爺死了。」 軒轅敬意以為聽錯了,皺眉道:「你說什麼?」 管事身體打著擺子,顫聲重複道:「三爺,軒轅敬宣,死了。」 軒轅敬意瞪大眼睛,但瞬間壓抑下震驚,極力保持平靜問道:「怎麼死的?」 仿佛要抵擋初秋涼意的管事雙手護住胸口,低頭輕聲道:「大夫人說是軒轅敬城殺死的。」 軒轅敬意終於忍不住怒道:「放你的屁!」 管事哭喪著臉委屈道:「是真的,三爺的屍體都還躺在庭院裡頭,沒人敢動。」 心知肚明的軒轅青鋒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她從未感覺到如此酣暢快意。 本性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世子殿下見到這個場景,靈機一動。場內青鳥正把持扇男子追攆得像頭喪家犬,徐鳳年大聲笑道:「青鳥,回了回了,這牯牛大崗已是後院起火,軒轅敬城做掉了軒轅敬宣,手足相殘,可悲可歎啊。」 全場譁然。 客卿們都不是睜眼瞎,除去極少數不諳世事的武癡,大多都是人精,稍微聯繫軒轅敬意有違常理的表現,便知道北涼世子這石破天驚的一番話,離真相不會太遠。 徽山這棵參天大樹要倒? 樹倒猢猻散,有些跑得慢的,可就會被大樹給砸死。尤其是那些把身家性命都拿繩子捆綁在枝丫上的,註定死得最慘。 但是會倒嗎?徽山會變天嗎? 幾乎所有人都不相信。 哪怕軒轅敬城真殺了軒轅敬宣,只要有老祖宗坐鎮牯牛大崗,這個天便變不了! 至於軒轅敬城如何殺得了宗師軒轅敬宣,反正不論誰想破腦袋都想不到,乾脆就不去想,轉而將注意力投在那名一上山就掀起巨大波瀾的世子殿下身上。一些個心眼活絡的武散客卿則識時務地偷偷思量,是不是可以攀附在北涼王府?人往高處走,徽山秘籍是多,可能多得過武庫聽潮亭?軒轅老祖宗武力通玄無邊,可終究跳不出江湖,江湖再大,對上當年曾在馬背上冷眼俯瞰江湖的北涼王,算得了什麼玩意?! 場面突然徹底失控。 「快看!大雪坪那邊怎的一回事?!」 「莫不是人力造就的龍卷?」 「乖乖,這可是三龍汲水!莫非是老祖出關了?是要證道飛升?」 軒轅敬意轉頭望去,臉色陰沉鐵青。 徐鳳年趁熱打鐵,胡說八道:「喂,姓軒名轅敬意的老頭兒,再不給本世子放行,大家可就都要錯過一場百年難遇的好戲了。」 軒轅青鋒很不識趣地錦上添花一番,平靜道:「叔叔,殿下此次上山,是我爹邀請,得到老祖宗許可的。」 軒轅敬意猶豫不決。家醜不可外揚,給那災星放行臉面上過不去,可如果執意僵持不讓,任由世子潑髒水,徽山人心可就不穩了。等等!軒轅敬意的腦子一下子轉過彎來,如果管事所言確鑿無疑,三弟軒轅敬宣已死,大哥倒行逆施後去大雪坪那邊自尋死路,父親軒轅國器本就無意家主一位,他日老祖宗渡劫長生,這徽山,由誰來一言九鼎?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啊。軒轅敬意心中狂喜,但仍是一副難以抉擇的神情。 所有人都屏住氣息,耐心等待軒轅敬意的決定。 「要下雨了嗎?」 徐鳳年抬頭看了眼天色,繼而望向軒轅敬意笑眯眯道:「借個道,再借把傘。不為難吧?」 軒轅敬意面有怒意,但顯然退了一步立場,語調不輕不重地吩咐身邊管事,「去拿傘。」 徐鳳年全部人馬都帶去了大雪坪,但軒轅敬意只帶了心腹洪驃和黃放佛兩名大客卿。 軒轅青鋒走在最後。 一些本以為早已忘卻的畫面場景,沒來由歷歷在目。 那名自嘲一日不讀書便三餐無味的男子,以前親自教授她如何讀書,說但凡開卷必有益,可不求甚解。手把手教她如何寫字,如何撰文。說開卷之初,可取巧以奇句奪人眼目,使之一見驚奇,虎頭蛇尾也不打緊。他曾讓年幼的自己騎在脖子上,笑著說狗不以善吠為良,人不以善言為賢,要做好人,不妨先學狗。許多話許多事,那時候軒轅青鋒還小,什麼都聽不懂看不真切,等到了可以理解的年歲,因為鑽牛角尖,對他只有偏見和蔑視,這些年對於他那些詩賦文章,只有不屑譏笑,「春來我不先開口,哪個蟲兒敢作聲」,「易漲易降大江水,易左易右牆頭草,易反易複小人心」,「吃茶吃飯吃虧吃苦,能吃是福,多吃有益」…… 如今再看再讀再咀嚼,軒轅青鋒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大雪坪風雨如晦,電閃雷鳴。 暴雨傾盆直瀉,潑灑在一行人頭頂。 徽山,似乎氣數已盡。 一行人快步行往大雪坪,越是靠近,風雷越是激蕩,如萬馬奔騰,震得耳膜一陣刺疼。青鳥一手持刹那,一手撐傘,臉色如常。 羊皮裘老頭兒估計覺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走得相當懶散閒適,任由大雨砸在身上。以老劍神一身雄渾內力,要讓風雨不近身並不難,只不過對李淳罡來說,這種花裡胡哨的高人風範,不裝也罷。 一把傘遮擋不住風雨,徐鳳年錦袍子下擺早已濕透,靴子裡都快可以養幾條小魚了,他抬手伸到雨幕中,把傘往青鳥那邊推了推,但沒走幾步,青鳥就悄悄移了回來,大半個身子都露在暴雨中。徐鳳年氣笑得乾脆拿過傘,摟過青鳥纖細肩頭,一起撐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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