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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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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言談對話口口聲聲「殿下」、「北涼」還有那「老天師」,當局者雲淡風輕,習以為常,結果把局外的一對蒙在鼓裡的慕容姐弟給嚇得不輕。 雖說慕容桐皇早就預料到徐鳳年身份很特殊,但不管如何再往大了去想,都覺得能與褚祿山位列一線都已震撼至極。對春秋遺民來說,具體到州城,對北涼軍最刻骨銘心的無疑是被破城後屠戮殆盡的鬼城襄樊,還有便是西壘壁坐在的劍州,龍虎與軒轅東西相望,又豈會忘卻當年北涼鐵甲帶來的羞辱? 慕容梧竹神采奕奕,那是風浪中誤以為抓到一根纖細稻草後才發現是一根參天大樹的驚喜雀躍,就像偶然對一名窮酸書生傾心,私奔後才驀地知道這書生竟是豪閥世子。慕容桐皇抑制不住地身軀顫抖,臉色潮紅,眼神複雜地盯著那位世子殿下。 要說除了遠在天邊的那座梧桐宮的主子,天下誰才是讓江東軒轅最忌憚的角色,北涼。 馬踏江湖的人屠徐驍。 青鳥與魚幼薇去道觀收拾屋子,裴南葦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很多時候與婢女無異,早已認命。寧峨眉等人被老天師趙希摶帶去附近大道觀住下,老劍神去青龍溪邊獨自散步。結果庭院裡只剩下身份有天壤之別的兄弟和姐弟,徐鳳年摸了摸黃蠻兒的腦袋,瞥了一眼直視而來的慕容桐皇,慕容梧竹本在偷窺世子殿下,但很快就低頭望著腳尖,世子殿下平淡道:「終於知道我的身份了?」 慕容桐皇咬著嘴唇。 徐鳳年微笑道:「有沒有嚇尿?」 慕容桐皇愕然。 徐鳳年自顧自笑道:「要是溫華在,肯定說老子都嚇出屎了。」 聽到這輕佻穢語,慕容梧竹生不起厭惡,只是羞澀難忍,從耳朵到脖子都紅透,更不敢看向身份顯赫的世子殿下。慕容桐皇還能堅持,始終與徐鳳年對視。 徐鳳年想了想,壞笑道:「我與軒轅家族是有點小恩怨,但你們別覺得自己可以在井上悠閒地看著發大水,到時候去牯牛大崗噁心軒轅那一大家子,麻煩你們姐弟配合一下,表現得與我親近些,你們姐弟委屈一下。」 慕容梧竹悄悄抬起頭,迅速低頭。 慕容桐皇開門見山地問道:「你真是北涼世子?北涼王的嫡長子?」 徐鳳年點頭道:「要不然我敢拿一百輕騎屠掉二十軒轅騎兵?」 慕容桐皇笑起來,果然比女子還要嫵媚,姍姍而行,走向世子殿下。 徐鳳年趕忙抬起手,皺眉道:「別來這一套,我受不了,我被一個爺們目送秋波算怎麼一回事。得,到時候去了徽山,還是你姐一人委屈點就行,事先說好,就當我揩油,這點沒的商量。不過要是你厚著臉皮依偎在我身邊,總覺得是被你揩油,咱倆都得起雞皮疙瘩。」 慕容梧竹捂住嘴巴發出一陣軟糯輕靈的細碎笑聲。 慕容桐皇愣了一下,轉過身。 慕容有雄雌,一笑一哭。 也許對外人來說不過是一場哭哭笑笑,可對慕容姐弟來說,卻是懂事以後熬了整整十年的辛酸悲慟。 徐鳳年平靜道:「也別急著感恩戴德,之所以幫你們,只是覺得你們可憐罷了。當然,姐姐要覺得無以回報,以身相許也是可以的。」 慕容梧竹鼓起勇氣抬頭,癡癡望來。 徐鳳年笑了笑,但很快就笑不出來,因為兩頰清淚的慕容桐皇轉頭問道:「我不行嗎?」 徐鳳年殺人的心都有了,做了個劈斬的手勢,怒道:「慕容桐皇,你他娘的再敢噁心我,就把你那兒喀嚓了!到時候去京城梧桐宮,保管你名正言順。」 徐鳳年猛地心驚,想起那讖語一般的歌謠。 傾國? 當年八國,百萬甲士做不到的壯舉,莫非這個傢伙真的能做到? 徐鳳年才問慕容雄雌有無嚇尿,很快就因果報應,被自己的念頭嚇到。 禍水傾國,其實是無稽之談,那些個在春秋硝煙裡帝王身側衣袂翩翩的美人,不管是致使外戚坐大的皇后還是魅惑君主的嬪妃,無非是替罪羔羊罷了。亡了國的文人書生,忠於舊君,不敢或者不知去刨根問底,看不到爛在根子上的癥結,只好用詩篇文章去對那些個尤物女子撒氣,托詞於魑魅魍魎女精雌怪出世,在明眼人看來實在是荒誕無理。慕容桐皇一個連軒轅家族都鬥不過的美少年,如何去崩塌一個鼎盛王朝。 回神的徐鳳年自嘲一笑,後宮有趙稚母儀天下,這位皇后的鐵腕不輸給名將治軍,如何都亂不起來的。京城有那位以嫺熟帝王心術駕馭各派各黨,內有公認賢德的皇后打理內宅,外有滿朝文臣武將虎視八方,好大一個鐵桶江山啊。 臉皮薄心機淺的慕容梧竹呼吸緊促,小心打量這個才認識一旬光景的公子。北涼世子殿下?多大的官?她不懂這些,只是在應酬劍州士子時偶爾聽到一些有關北涼的惡評,說北涼王是王朝殺人最多的暴虐劊子手,曾經喜歡動輒屠城;至於那個嫡長子,紈絝得很,文不能提筆武不能把刀的,只會在北涼一畝三分地上欺負良家女子,遲早會把家業敗光,不值一提。慕容梧竹再心思單純,也知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的道理。她先入為主,對救下自己與弟弟的徐鳳年,印象一點都不差,在他已經掌控性命的前提下,能把持得住誘惑,不欺負他們,這已經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暗中眼光猥褻的世族士子要好百倍千倍。她便是如此簡單,以往認命給軒轅老祖宗擄去玩弄,當下認命哪天給這位世子殿下暖被窩。慕容梧竹望著那張俊逸臉龐,退一萬步說,年輕的他長得很好看,不是嗎? 姐弟中從小便是他拿大主意的慕容桐皇瞅見姐姐的眼神,泛起一股無力感。 徐鳳年對士子風流的斷袖癖好深惡痛絕到了極點,對慕容桐皇這位蓮花郎當然敬而遠之,但挺中意這傢伙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辣。敢對自己狠才是真的狠,一個爺們能忍著噁心對另一個爺們拋媚眼,也就是時運不濟生在了小家族裡施展不開,給個大一點的戲臺子,可不就是長袖善舞。既然慕容桐皇言行直來直往,徐鳳年也不能讓他失望,輕輕一腳將撕咬衣袍的虎夔金剛給踹遠了,笑著說道:「你要想扯北涼的虎皮大旗去玩狐假虎威,也不需要藏著掖著,既然我吃飽了撐的接下爛攤子,也就不在乎這點臉皮,不過醜話說前頭,咱們起碼現在是一個陣營的,就別背後捅刀子,想著事後給徽山那邊遞投名狀,好事總不能全讓你們姐弟占了。」 慕容桐皇點頭陰沉道:「我們踏出家門後,就沒想著去軒轅家族苟且偷生。但既然世子殿下說了,我也希望殿下不會拿我們姐弟去籠絡徽山,若是如此……」 徐鳳年大手一揮,搖頭道:「那你也太小看我徐鳳年了。」 慕容梧竹輕聲呢喃道:「徐鳳年?」 徐鳳年笑道:「名字好聽不,鳳凰非梧桐不棲,跟你們挺有緣分,對不對?北涼王府我的院子就叫梧桐苑,要有機會,你們可以去玩玩。放心好了,對你們真沒啥想法,總說這個,我也覺得浪費口水,以後就別提防著這個了。捧白貓的那位姐姐瞧見沒,我好這一口。若說是臉蛋水靈肌膚柔滑,跟你們一起戴帷帽的那個裴姐姐,或者說裴姨,肯定也比你們更出彩一些,你們跟防賊一樣防著我,很傷感情。」 慕容梧竹撲哧一笑。結果被慕容桐皇瞪了一眼,但她這次破天荒沒有退縮。徐鳳年看著慕容桐皇無奈道:「你總不能護著你姐一輩子,她總得嫁人吧,總得獨力持家吧,到時候你難道還跟在你姐後頭,就不怕你未來姐夫嫌棄你礙眼?」 慕容桐皇冷哼道:「那也得等她找到那樣的男人再說,找到了,便是讓我去死也無妨!」 徐鳳年啞然,無言以對,只是轉頭對黃蠻兒笑了笑。 接下來的幾天世子殿下出人意料地既沒有去天師府,也沒有去徽山牯牛大崗,而是安分守己地待在逍遙觀,要麼與老劍神討教二十幾招保命壓箱的刀法有何紕漏瑕疵,要麼就是拐彎抹角地與老天師詢問龍虎山符籙的精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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